叶墨拧开红牛拉环，气泡冲上喉咙的那一下，他眯了下眼。车里还飘着刚才艾玛读取记忆后留下的那股金属味，像是铁锈混着烧焦电线。斯科特正蹲在副驾前头捣鼓控制器，手指快得像在弹一首没人听过的搓碟曲。
“你再这么敲下去，它真要当场自爆了。”叶墨把空罐捏扁，丢进脚边回收筐，“咱们还没出发，别先把自己炸成蚁人烧烤。”
斯科特头都不抬：“我这是做最后一次压力测试。你懂什么？这玩意儿缩到纳米级的时候，信号延迟零点几秒都能让你卡在墙里变化石。”
后排传来一声轻笑。艾玛靠在座椅上，指尖按着太阳穴，脸色还是有点发白，但眼神已经稳住了。“你们俩一个怕炸，一个怕卡，干脆别去了，让我一个人用心灵感应把炸弹拆了得了。”
“行啊，那你顺便也教教地壳怎么别乱抖。”叶墨打开终端，全息投影“唰”地铺开，富士山南麓的地形图浮在空中，红点标着达伦说的那个坐标——北纬36.2°，东经139.8°，地下八公里。
“八公里。”斯科特吹了声口哨，“那地方比我家地下室还深，压强能把你骨头碾成压缩饼干。”
“所以不能硬闯。”叶墨点了点地图，“我们得分三步走。第一，你先下。”
斯科特一愣：“我？打头阵？”
“不然呢？”叶墨挑眉，“你战衣能缩到细胞级，钻通风管跟回家吃饭似的。你进去探路，顺手在关键节点埋几个干扰器，切断他们内部通讯链路。等信号一断，他们就跟瞎子摸象一样乱撞。”
“然后我出场。”艾玛接话，声音平静得像在说天气预报，“他们一乱，守卫脑子也会松动。我远程监控他们的思维波动，谁起疑、谁调警报、谁偷偷发求救信号，我都听得一清二楚。提前预警，你们就不会踩雷。”
“最后我登场。”叶墨勾了下嘴角，“正面来一手电磁脉冲，手雷一扔，灯全灭，系统瘫痪。他们以为是技术故障，其实是我给他们放了个停电夜。”
斯科特听完，缓缓抬头：“合着我是侦察兵，她是情报官，你是敢死队？”
“不。”叶墨纠正，“你是尖刀，她是雷达，我是烟雾弹。咱仨加起来，才是一整套战术流程。”
车内安静了一瞬。斯科特咧嘴笑了：“你还真把自己当指挥中心了。”
“我不当谁当？”叶墨把投影切换成三维结构模拟图，“时间只剩48小时，人家设备都快运进去了。我们现在不做计划，等他们试爆成功，东京变地震带，咱们就得去联合国演说《论如何向幸存者道歉》。”
艾玛坐直了些，从口袋里掏出一副银灰色耳机，接口细得像缝衣针。“我这边已经准备好了。神经接口连着车载主控，意识投射延迟控制在0.2秒内。只要他们有人动念头，我就能听见。”
“你刚读完达伦的记忆，没问题吧？”叶墨盯着她，“别到时候敌人没晕，你自己先脑溢血。”
“放心。”艾玛戴上耳机，耳廓微微泛红，“我录了一段定向干扰音频，专门扰乱中低频思维活动。就像往Wi-Fi里撒辣椒粉，信号不断，但谁都连不上正经网页。”
“听着挺狠。”斯科特把升级后的战衣模块装进背包，“我也加了点料。热成像仪抗压外壳做了双层密封，皮姆粒子喷雾分装成六粒胶囊，两粒给你，两粒给她，剩下两粒我贴胸口，以防万一。”
他拉开衣服一角，露出贴在肋骨旁的小药盒。“高压环境下粒子容易失稳，我加了稳频器，缩放三次以内不会崩解。”
叶墨点点头，起身走到后备箱暗格前，拉开一块伪装板，取出四个电磁脉冲手雷，一一检查引信。“冷却时间三十分钟，一次最多扔两个，多了会过载。反重力滑索装在腰侧，紧急撤离用。钢骨形态激活程序设了快捷键，不过不到万不得已别用——上次穿墙用了再生穿透，差点把右臂搭进去。”
他说着，卷起袖子看了眼右臂上的蓝纹。那道光痕现在安静躺着，像条冬眠的蛇。
“话说回来。”斯科特忽然压低声音，“那个‘潮汐’和‘渡鸦’，真能让它继续发信号？”
叶墨坐下，调出监听界面：“斯科特，你现在就是达伦的大脑替身。他平时怎么回消息，节奏多快，用词习惯，标点爱不爱空格，你都给我复刻一遍。假消息发得越像，他们越不会怀疑。”
“我已经设了自动响应程序。”斯科特点开平板，“关键词触发，比如‘进度’‘运输’‘引爆’，系统自动生成符合他风格的回复。就连错别字都模仿到位了——他老把‘调试’写成‘调式’，这毛病改不了。”
艾玛闭上眼，轻声说：“他的恐惧还在。那种被人否定的感觉，根深蒂固。只要他还想证明自己是对的，就不会轻易放弃计划。他会相信一切正常。”
“那就让他信。”叶墨关掉投影，“我们不急。他们越觉得安全，破绽就越大。”
正说着，车载警报突然“嘀”了一声。
三人同时抬头。
屏幕上，一段加密信号波形跳了出来，频率特征标记为【代号：潮汐】。
“来了。”斯科特手指立刻飞舞，在虚拟键盘上敲出一串指令，“正在模拟达伦编码习惯……发送‘进度正常，等待指令’……附加一份虚假日志，内容是他昨晚修改的参数表。”
波形闪烁两下，渐渐平息。
“回应了吗？”艾玛睁眼。
“没有。”叶墨盯着屏幕，“但信号收下了，没追问，也没要求视频验证。说明他们暂时信了。”
“只是暂时。”艾玛揉了揉额角，“下次再联系，他们会更谨慎。我们必须在这之前动手。”
“那就定在后天凌晨三点。”叶墨调出时间轴，“他们预计引爆窗口是48小时后，也就是明晚。我们提前十二小时突入，正好卡在他们完成最终校准前。打他们一个‘即将成功’的心理盲区。”
斯科特点头：“那时候最松懈，也最容易出错。”
“装备再过一遍。”叶墨站起身，挨个确认。
斯科特背上背包，拉紧束带，战衣贴合度检测绿灯亮起。他活动肩膀，关节发出轻微“咔”声。“缩放稳定，热源屏蔽正常，通讯频道锁定。”
艾玛将神经接口耳机连接车载电源，脑波监测曲线平稳。“意识投射预备完成，干扰音频加载完毕，监听范围可覆盖地下八公里内二十个目标。”
叶墨穿上黑色连帽卫衣，内层嵌着的振金纤维护甲片无声贴合躯干。他戴上银色半框眼镜，镜片闪过一道数据流。“电磁脉冲手雷状态满格，反重力滑索预热完成，钢骨程序待命。”
三人站在车中央，彼此对视一眼。
“没有多余的话。”叶墨说，“我们不是去打架的，是去拆台的。谁暴露，谁拖后腿，谁冲动，任务就崩。按计划来，一个环节都不能乱。”
斯科特竖起大拇指：“明白。我负责悄无声息钻进去，不碰警报，不惹守卫，只埋设备。”
艾玛点头：“我负责盯住他们的脑子，谁起杀心，谁想跑路，我都提前告诉你。”
“我负责制造混乱。”叶墨拍了下方向盘，“然后趁他们摸黑找电闸的时候，把炸弹拆了，顺便给他们留张纸条：‘下次换个地儿震，别扰民。’”
斯科特笑出声：“你这纸条写得比遗书还淡定。”
“习惯了。”叶墨走向驾驶座，“以前穿越第一天，我还给系统留言‘今天不想死，求别刷怪’呢。”
车内气氛松了一瞬。
但很快，又沉了下来。
叶墨关闭所有外部光源，车辆转入地下停泊模式，车身轮廓缓缓下沉，隐入洼地泥层。车内只剩终端屏幕的微光，映着三张脸。
斯科特靠在椅背上，闭眼养神。
艾玛指尖轻搭耳机，意识开始预热。
叶墨盯着监听界面，手指悬在出击按钮上方。
时间一分一秒走。
谁都没再说话。
直到远处传来一声野狗叫，划破夜色。
叶墨忽然开口：“斯科特。”
“嗯？”
“胶囊贴胸口的时候，别贴太紧。出汗会影响密封性。”
“知道了。”
“艾玛。”
“说。”
“要是感觉不对，立刻断连。别硬撑。”
“嗯。”
车内再次安静。
终端屏幕上的地图静静亮着，红点未动，信号平稳。
一切如常。
仿佛世界真的还在睡觉。
叶墨低头看了眼手表。
凌晨两点十七分。
距离行动，还有五十三分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