达伦双手掌心的能量束已经充到极限，橙黄光芒刺得人睁不开眼。叶墨站在废墟前，半边身子还沾着碎石灰，嘴角血丝没擦，就这么直挺挺地立着，像根插进水泥地里的铁桩。
他没退。
背后通道拐角处，斯科特正拖着艾玛往里爬。动作慢得像在泥浆里挪，膝盖蹭着地面，发出沙沙的摩擦声。艾玛脑袋歪在他肩上，眼睛半闭，嘴唇发白，连喘气都带着颤音。
“走！”叶墨吼了一声，声音劈了叉，像是从烧红的铁管里挤出来的。
这一嗓子把达伦的注意力拽了回来。他眯眼盯着叶墨，冷笑：“你还真打算替他们挡枪？”
话音没落，两道高能粒子束轰然射出。
叶墨双臂交叉护在胸前，钢骨程序最后一丝能量被强行唤醒。合金层“咔”地一声覆盖全身，左肩电路短路的地方还在冒烟，但他顾不上疼，只把身体横得更宽了些。
光束撞上合金胸甲的瞬间，整条通道亮如白昼。
冲击波炸开，热流裹着金属碎片四散飞溅。叶墨整个人被掀得离地半尺，后背狠狠砸进断墙，可双脚硬是钉在原地没动。尘土混着火星子扑了一脸，他咬牙撑住，喉咙里全是焦糊味。
攻击被截断了大半，余波擦过通道侧壁，在墙上犁出两条深沟，尽头正好停在斯科特脚边五厘米处。
“再……再往后！”斯科特喘着粗气，一把拽住艾玛胳膊，把她往更深的角落拖。两人消失在拐角阴影里，只剩地上一道长长的拖痕。
达伦收手，低头看了眼掌心还在闪烁的能量核心，“啧”了一声：“还挺能扛。”
叶墨没回嘴。他试着动了下右腿，发现小腿肌肉已经开始抽搐，估计是神经反馈紊乱。左耳听不见动静，八成是刚才那波震荡震坏了耳膜。鼻腔还有血往下滴，一滴落在锁骨凹陷处，顺着钢骨接缝渗进去，烫得慌。
他抬手抹了把脸，掌心全是灰和血的混合物。
“你这身破铁皮撑不了几秒。”达伦往前走了两步，靴子踩碎地上的玻璃渣，“不如省点力气，躺平算了。”
叶墨咧了下嘴，牙龈都是红的：“躺平？我上班都没敢这么摆烂。”
他说完，忽然侧身一扑，右手在地上摸到一块断裂的钢筋，足有手臂长，一头尖锐。他抓在手里，顺势单膝跪地撑起身子，又站直了。
达伦皱眉：“你拿个晾衣杆吓唬谁呢？”
“不是吓唬。”叶墨喘了口气，“是提醒你——别忘了，咱们现在是在一条塌了一半的走廊里打架。”
话音刚落，他猛地将钢筋横扫出去。
达伦本能后撤半步，战衣自动启动防御模式，蓝光一闪。可那钢筋根本不是冲他来的，而是砸向头顶一根已经扭曲变形的承重梁。
“铛——！”
金属撞击声刺耳响起，梁体晃了三晃，裂缝迅速蔓延。几块混凝土“啪啪”掉落，灰尘簌簌而下。
达伦抬头，脸色变了。
叶墨趁机回头瞥了一眼通道深处——斯科特和艾玛已经爬到了十五米外的拐角，勉强躲进了半塌的维修间，门框还能挡一下落石。
够了。
他收回视线，重新盯住达伦。
“你他妈……”达伦怒吼，一拳轰出。
空气爆鸣，拳头带起的震荡波直接撕裂叶墨胸前的合金层。钢板炸开，露出底下烧焦的电路和血肉模糊的胸口。他整个人被砸跪下去，膝盖砸进碎石堆，发出闷响。
可他还撑着。
一只手死死抠住地面，指甲翻裂，指尖全是血。另一只手拄着钢筋，硬是一点一点又把自己拔了起来。
“咳……”一口血喷在钢筋上，顺着手柄往下淌。
达伦盯着他，眼神有点不对劲了。不是怕，是烦。这种烦来自一种熟悉的无力感——就像小时候打群架，对方明明被打趴了十次，可每次都能颤巍巍地站起来，笑得像个神经病。
“你不累？”他问。
叶墨抬起脸，嘴角咧开，血顺着下巴滴：“累啊。但我更怕一件事。”
“啥？”
“怕我倒下以后，他们俩也得跟着完蛋。”他顿了顿，声音哑得几乎听不清，“所以我得站着。哪怕站成个电线杆，也得杵这儿。”
达伦沉默一秒，忽然笑了：“行，那你继续演英雄。”
他双臂张开，能量核心再次充能。这一次，光芒比之前更亮，嗡鸣声压得人耳膜生疼。
叶墨知道，这是杀招。
他没躲，也没举钢筋，而是缓缓抬起双手，重新摆出防御姿态。钢骨系统提示冷却倒计时：**00:07**。他知道撑不过七秒，但只要能再拦一次，斯科特就能把艾玛拖到通风井口——那里有备用逃生路线。
他盯着那团越来越亮的光，脑子里突然闪过一些画面：大学宿舍里熬夜打游戏的兄弟，穿越那天啃到一半的汉堡，第一次用穿墙术钻进斯塔克实验室时差点卡住腰……还有斯科特训练失败后蹲在地上骂控制器的样子，艾玛读取记忆时紧皱的眉头。
原来自己早就不想“平安过一生”了。
“来吧。”他低声说。
粒子束轰出。
他迎上去，用残破身躯挡住全部正面冲击。
背部装甲当场熔毁，热流穿透皮肉，烧进脊椎。剧痛像千万根烧红的针扎进神经，可他愣是没叫出声，只是牙齿咬得咯咯响，双腿深深陷入地面。
攻击持续了整整三秒。
然后戛然而止。
达伦收手，喘了口气。前面什么都没有了。只剩下一堆冒着烟的合金残骸，和一个被埋在塌方碎石中的人影。
那只露在外面的手，还伸着，指尖微微抽搐，却始终指向通道深处——队友撤离的方向。
达伦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拳头，又看了看那根指头，骂了句脏话。
他迈步往前走，准备绕过去追击。
可就在这时，头顶“咔”地一声轻响。
刚才那一扫虽然没立刻引发坍塌，但钢筋撞击让本就松动的承重结构彻底失稳。一大块天花板开始缓缓倾斜，碎石不断掉落，灰尘弥漫。
达伦抬头，眯眼判断落点。
下一秒，整片顶棚塌了下来。
轰隆巨响中，碎石和钢筋砸成一片，烟尘瞬间吞没了前方区域。达伦被迫后撤，挥臂格挡落物，战衣警报接连响起。
等烟尘稍散，他再看去——原本叶墨站立的位置，已被半堵断墙和一堆瓦砾掩埋。只有那只手还露在外面，指尖朝向不变。
达伦站在原地，没动。
几秒钟后，他冷哼一声，转身走向另一侧通道，脚步踩在碎石上发出“咯吱”声。
而在塌方后的黑暗角落里，斯科特靠墙坐着，怀里搂着昏迷的艾玛。他看着远处那只露在废墟外的手，嘴唇抖了抖，最终什么也没说，只是把艾玛往上扶了扶，慢慢挪向通风井口。
风从破损的管道口吹进来，卷起地上的灰。
那只手的指尖，轻轻颤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