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从通风井口灌进来，带着一股铁锈和潮湿土腥味。斯科特的膝盖还在发抖，刚才那一段爬行几乎榨干了他最后一丝力气。他背靠着冰冷的混凝土墙，把艾玛轻轻放在角落，动作轻得像在放一件摔不得的快递。
叶墨就坐在她旁边，半边身子压在碎石堆里，左耳全是凝固的血块，右腿小腿肌肉时不时抽一下，像是有只蚂蚁在里面钻来钻去。他睁着眼，但眼神有点散，呼吸又浅又急，像台没油的摩托车，咳一声就震出一口带血的唾沫。
“你还……能走吗？”斯科特喘着问，声音哑得不像自己。
叶墨动了下眼皮，没抬头：“能。就是走起来像喝多了踩滑板。”
“别贫了。”斯科特抹了把脸上的灰，“你刚才那一下，够狠的。”
叶墨扯了下嘴角，算是笑了：“不狠点，你们现在就在他战衣能量炉里当碳素添加剂了。”
两人说话都很轻，怕惊动什么。可他们都知道，该来的躲不掉。
果然，十秒后，通道外传来脚步声——不是普通走路那种，是金属靴底砸地的闷响，一下比一下近，还夹着轻微的电流嗡鸣。黄衫战士来了。他没被塌方拦住，也没被落石伤到，战衣扫描系统亮着红光，一寸一寸扫过通风井出口。
热源锁定程序启动。
斯科特盯着叶墨，眼神变了。他知道，不能再拖了。叶墨站不起来，艾玛醒不了，正面跑？等于送人头。
他低头看了眼手里的蚁人控制器，指尖在调节钮上滑了一圈。
“你打算干嘛？”叶墨察觉到他的动作。
“我得让他忙起来。”斯科特说，“不能让他专心找你们。”
“你疯了？你刚逃出来，再回去就是活靶子！”
“可他是冲我们来的。”斯科特已经站起身，拍了拍裤子上的灰，“我要是不让他分心，你们俩连爬都爬不出这破井。”
说完，他按下控制器。
身体瞬间缩小，像被按了快退键的录像。三米高的通道在他眼里变成巨型峡谷，一块指甲盖大的碎石都像山丘。他贴着墙根快速移动，速度比老鼠还快，几秒后就消失在拐角阴影里。
叶墨想喊，但嗓子疼得说不出话。他只能靠墙坐着，一只手搭在艾玛肩上，另一只手慢慢摸向腰间——那里有个电磁干扰器，是他早年从斯塔克实验室顺的边角料，充能慢，威力小，但好歹是个玩意儿。
外面，黄衫战士站在通风井口，战衣雷达显示三个热源：两个静止，一个高速移动。他皱眉，锁定程序自动追踪那个移动目标。
“微型单位？干扰信号？”他冷笑，“想用蚊子叮大象？”
话音未落，左侧墙缝里突然“砰”地一声炸开微光——斯科特放大现身，位置就在黄衫战士肩膀后方半米处，落地时故意重重跺脚，震起一片灰尘。
“嘿！看这边！”他大喊。
黄衫战士猛地转身，掌心炮充能，一束粒子流轰过去。可斯科特早缩回去了，缩小成蚂蚁大小，顺着墙壁裂缝溜走，速度快得雷达都跟不上。
“偏移锁定。”战衣提示音响起，“目标形态不稳定。”
黄衫战士骂了句，转向右侧，刚抬起手，地面又是一震——斯科特在另一侧放大，这次直接撞上一堆废弃钢管，发出“哐当”巨响。
“左边！不对，右边！”他怒吼，“这小子在耍我！”
他连续两发粒子束扫射，可每次攻击落空，斯科特就立刻缩小转移，再换个方向放大制造动静。第三次，他甚至从烟尘带后面冒出来，跳上一根断裂的钢筋，蹦了两下，像在跳广场舞。
“来啊！你打不着我！你打不着我！”他一边喊一边又缩没了。
黄衫战士气得战衣警报狂响：“目标采用非线性移动模式，建议切换广域压制。”
“闭嘴！”他吼了一声，双臂张开，准备释放震荡波清场。
可就在这时，左侧、右侧、后方烟尘带同时传来震动——斯科特玩起了“三点跳打”，利用战衣纳米调节器高频切换体型，在三个方位轮流放大制造假象。雷达瞬间乱套，锁定程序反复刷新，根本分不清哪个是真身。
“操！这是量子幻影还是马戏团杂技？”他原地转圈，掌心炮左右开弓，可每次都打空。
而就在他疯狂转向的二十秒里，叶墨终于撑着墙站了起来。他咬着牙，一手扶住艾玛腋下，把她往肩上扛。动作笨拙，每动一下肋骨都像被锯子拉过，但他没停。
一步，两步，三步……
他拖着艾玛，慢慢挪向通风井深处的岔路。地面湿滑，他右腿神经还在抽，走两步就得停下来喘口气。可他知道，这二十秒是斯科特拿命换的。
不能浪费。
那边，斯科特已经绕到黄衫战士背后第三次了。这次他没放大，而是保持微型状态，顺着战衣背部管线爬上去，找到能源接口缝隙，塞进一小块偷装的干扰芯片——那是他训练时偷偷从控制器拆下来的边角料，能造成短暂信号紊乱。
“给你个小礼物。”他嘀咕着，按下遥控。
战衣能源核心“嗡”地震了一下，输出功率瞬间波动0.3秒。就这么一刹那，黄衫战士的平衡系统失灵，往前踉跄半步，掌心炮充能中断。
“谁干的？”他暴怒，一把撕开战衣背部面板，可斯科特早就溜了。
远处，叶墨已经带着艾玛进入地下管网岔路区。这里管道交错，空间复杂，视野被遮挡。他靠在一根粗大的排水管上，把艾玛轻轻放下，自己也顺势滑坐到地上，大口喘气。
“成了？”他抬头，看见斯科特从通风井口窜出来，恢复原样，一脸得意。
“那必须的。”斯科特喘着笑，“我刚才把他当Boss刷，打了三轮闪避副本，愣是没让他摸到我一片衣角。”
叶墨咧嘴，咳出一口血沫：“你这操作……系统都没想到。”
“系统？”斯科特坐下，拍他肩膀，“你少拿系统当借口了，这招是我现编的。”
两人对视一眼，都笑了。
可笑声没持续多久。
身后通道，黄衫战士的声音再次响起，带着金属质感的冷意：“跑得了？我有热感追踪，你们三个，一个都别想逃。”
脚步声再度逼近，节奏比之前更快。
斯科特立马站起身：“他还没放弃。”
叶墨挣扎着要起来：“走，前面有条旧排污管，能通到地面维修井。”
“你别逞强了。”斯科特蹲下，直接把他胳膊扛上自己肩膀，“我带你走。”
“你行吗？你都快散架了。”
“我行不行不重要。”斯科特咬牙，“重要的是，咱们得一起活着出去。”
两人一拖一扶，加上昏迷的艾玛，三人艰难地往岔路深处移动。管道越来越低，最后只能弯着腰走。空气中弥漫着腐臭味，脚下是黏糊糊的淤泥，每一步都像踩在沼泽里。
身后，黄衫战士站在通风井出口，战衣雷达重新锁定热源，三条红线缓缓向前延伸。
“发现目标群，距离三百米，移动中。”系统提示。
他眯眼，嘴角扬起：“逃？我追到地底尽头也得把你们抓回来。”
他迈步，踏入岔路。
斯科特回头看了眼，低声骂了句：“这家伙真阴魂不散。”
叶墨靠在他肩上，声音虚弱：“别回头……往前走……等他靠近排污管……我还有个干扰器……能炸两秒……”
“那你留着。”斯科特加快脚步，“等真没路了再用。”
前方，一道锈迹斑斑的铁栅栏挡住去路，上面挂着“危险勿入”的牌子。斯科特伸手推了推，纹丝不动。
“卡死了？”他用力摇晃。
叶墨抬眼看了看顶部：“上面有检修口……你能上去吗？”
“小意思。”斯科特按下控制器，身体缩小，顺着铁栅栏缝隙钻上去，几秒后出现在顶部，拉开检修盖。
“上来！”他探头喊。
斯科特先把艾玛递上去，再转身去扶叶墨。可就在叶墨抓住他手的瞬间，背后传来一声爆响——黄衫战士的粒子束轰穿了通道墙壁，热浪扑面而来。
“快！”斯科特猛拽。
叶墨被拉上检修口，三人滚进上层管道。斯科特立刻关上检修盖，又塞进一块金属片卡住。
底下，黄衫战士站在铁栅栏前，抬头盯着检修口，战衣雷达显示目标仍在移动。
“还挺能躲。”他冷笑，“可你们以为，这就完了？”
他抬起手，战衣腕部弹出追踪信标发射器。
“我让你们，跑得再远一点。”
信标“嗖”地射出，顺着管道上方的电缆轨道飞速前进，悄无声息地附着在三人刚刚爬过的管道外壁。
而此刻，斯科特正扶着叶墨往前走，浑然不知，他们的每一步，都被死死盯住。
叶墨突然停下，皱眉：“你有没有觉得……太顺利了？”
斯科特一愣：“啥意思？”
“他刚才……为什么不直接轰开这道墙？”
两人对视，同时想到一种可能。
脚步声再次响起，从另一条平行管道传来，节奏稳定，不急不躁。
他知道他们在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