排水管的尽头，风从荒地吹进来，带着一股铁锈和湿土混杂的味道。叶墨走在前面，脚步不快，但每一步都踩得稳。斯科特跟在后头，鞋底还沾着地下水，走两步就打滑一次，可他根本没心思管这些。
脑子里全是刚才那一幕——穿墙。
不是特效，不是幻觉，是真真切切，两个人像水渗进石头缝里一样，从三十米厚的混凝土墙里钻了出来。而且叶墨那只手，变钢骨的时候，连眉头都没皱一下，电击弹炸在他掌心就跟放了个小鞭炮似的。
“你等等。”斯科特突然出声，站住了。
叶墨也停了，没回头，只把双手插进卫衣口袋里，肩膀微微一动，像是在笑。
“说吧。”他说。
“你到底……是怎么做到的？”斯科特喘了口气，声音有点发干，“穿墙就算了，还能把身体变成金属？那是变种人能力？还是斯塔克偷偷搞的新外骨骼？又或者……皮姆博士其实早就研究出人体模块化改造了？”
叶墨这才转过身，银色半框眼镜在夜光下反了一下，眼神平静得不像刚干完一件惊天动地的事。
“系统提示我这么做的。”他说。
“哈？”斯科特愣住，“系统？什么系统？手机APP？还是脑机接口训练程序？你别拿这种话糊弄我，我好歹是电子工程出身，你这根本不符合理论模型！人体组织不可能在分子层面自由重组，更别说穿透固体物质而不引发结构崩塌——你至少得被压成一张纸才对！”
“那你现在看到的我不是好好的？”叶墨耸肩，“理论跟不上实践，问题不在现实，在你脑子。”
斯科特噎了一下，手指无意识地抠着背包带子：“所以你是说……你靠一个‘系统提示’，就能让骨头变钢铁、人钻进墙里？这话说出去谁信？神盾局的情报员第一个把你抓去切片分析。”
“那他们得先抓得到我。”叶墨笑了笑，往前走了两步，靠近一根废弃的路灯杆，伸手摸了摸锈迹斑斑的金属柱，“你看这根杆子，十年前可能崭新锃亮，现在呢？风吹日晒，没人管，就烂了。可它当初也是按标准造的，理论上能撑三十年。现实哪有那么多‘理论上’？”
斯科特皱眉：“你这叫偷换概念。”
“不，我这叫经验之谈。”叶墨拍了拍杆子，发出闷响，“你现在最该问的不是我怎么做到的，而是你自己什么时候能做得到。你手里那玩意儿，控制器，可不是装饰品。”
他指了指斯科特的背包。
斯科特低头看了眼，喉结动了动：“可我现在连稳定缩放都做不到，刚才差点卡死在便利店地板下面。你让我直接想怎么穿墙？我连自己身体在哪都不确定！”
“所以你要练。”叶墨语气忽然沉下来，“不是明天练，不是等你觉得准备好了再练，是现在就开始。一秒都不能拖。”
“可我想知道真相！”斯科特声音抬高了一点，“你凭什么能救我？凭什么指导我？你到底是谁？X先生？这名字听着就像漫画里的代号！你是不是早就盯着我了？监控、布局、测试……你甚至知道我会出事！”
叶墨静静看着他，没说话。
几秒钟的沉默，比刚才穿墙那一刻还让人窒息。
然后他开口，语气轻得像在聊天气：“你觉得，我要是真有那种本事，还会站在这片荒地里跟你吹风？”
斯科特张了张嘴，没说出话。
“你说你想知道真相。”叶墨往前逼近一步，“好啊，我告诉你一部分——这个世界上，有些人天生就会飞，有些人被打一拳就能长出另一条胳膊，还有人动动脑子就能控制别人的心。我不属于任何一类。我能站在这儿，是因为每一次失败之后，我都逼自己多试一次。再多一次。直到系统告诉我：可以了。”
“又是系统？”斯科特苦笑，“你就不能说点实在的吗？比如你是哪个实验室逃出来的？还是被雷劈过？被蜘蛛咬过？还是干脆就是外星人？”
“要不你也去被蜘蛛咬一口试试？”叶墨反问，“看看能不能变英雄。说不定回来你就信我了。”
斯科特翻了个白眼：“你这人真是……油盐不进。”
“我不是老师，也不是科普博主。”叶墨转身继续往前走，“我是给你机会的人。你要么抓住，要么放掉。选完了就别再来问我为什么。”
风大了些，吹得两人衣服哗哗响。远处城市的灯光像撒了一地的碎玻璃，明明灭灭。他们一路走到荒地边缘，地势略高，能看到一片空旷的废弃停车场，旁边有个破旧的集装箱，门半开着，里面隐约有防水布和简易工具箱。
这就是临时营地了。
叶墨走进去，从角落拿出一个巴掌大的黑色盒子，外形跟蚁人控制器有点像，但更粗糙，按钮也更多。
“拿着。”他扔给斯科特。
斯科特接住，翻来覆去地看：“这是什么？模拟器？”
“算是吧。”叶墨盘腿坐下，背靠集装箱壁，“今晚你失控，不是因为技术不过关，是因为心里慌。你以为你在演动作片，其实你是在玩命。一旦你意识到这点，手就不会抖了。”
斯科特捏着盒子，犹豫了一下：“那你呢？你就不怕？刚才那么多警察，还有无人机，你一点不怕暴露？”
“怕。”叶墨点头，“但我更怕有人因为我的犹豫送命。包括你。”
斯科特怔住。
“你以为我救你是因为欣赏你？”叶墨看着他，“不，是因为你说了一句‘我不是怪物，我只是想做点对的事’。这句话值不值得我冒险？我不知道。但我知道，如果我不试，以后遇到类似的人，我就再也没法说服自己出手了。”
斯科特低下头，手指摩挲着模拟器的边角。
“所以……你不是每个人都会帮？”
“当然不是。”叶墨冷笑，“大多数人，我连看都不会多看一眼。你能站在这儿，是你自己争取来的。”
“可我还是不明白……那个系统，到底是怎么回事？”斯科特抬头，眼神执拗，“你说它是你的依靠，可它听谁的？是你控制它，还是它控制你？它会不会有一天突然让你去杀人？去抢劫？去做你根本不想做的事？”
叶墨沉默了几秒，忽然笑了：“你问题还挺多。”
“因为我还没蠢到盲目信任。”斯科特挺直腰板，“你救了我，我感激。但你要我跟着你训练，甚至可能并肩作战，那我得知道——你到底靠不靠谱。”
“行。”叶墨点点头，“我给你一个答案，只此一次。”
斯科特屏住呼吸。
“系统不会命令我做什么。”叶墨说，“它只告诉我能做什么。剩下的选择，全在我自己。今天我救你，是因为我想救。明天我若袖手旁观，也是因为我选择不管。能力不是借口，责任才是。”
斯科特缓缓吐出一口气，像是终于抓到了一点实感。
“所以……它真的就像个提示工具？”
“你可以这么理解。”叶墨靠在墙上，闭上眼，“但它不会解释原理，不会教你怎么组合能力，也不会告诉你下次冷却多久。一切都要你自己摸索。摔过多少次？记不清了。有一次穿墙卡到一半，差点被夹成三明治。还有一次钢骨没退干净，走路咔咔响，去便利店买水都被当成机器人报警。”
斯科特忍不住笑了一声：“那你岂不是活得很累？”
“累？”叶墨睁开眼，“比起什么都不做，看着重要的人出事，这点累算什么？”
两人之间安静下来。
远处传来一声狗叫，接着是汽车驶过的低鸣。城市依旧运转，而他们像被隔绝在外的两个影子。
斯科特低头看着手中的模拟器，忽然说：“你说我不配当英雄？”
“我没说你不配。”叶墨纠正，“我说你还没逼到那份上。”
“那我现在开始逼自己呢？”斯科特抬头，目光坚定，“我不问系统了，也不纠结你是谁。我就想知道——怎么才能变得跟你一样强？”
叶墨看着他，许久，嘴角微扬：“早这么说不就完了？”
他站起身，走到斯科特面前，伸手按在他肩膀上：“听着，接下来的训练不会轻松。你会疼，会累，会怀疑自己。但只要你还记得今晚为什么站在这里，那就够了。”
斯科特深吸一口气，双手紧紧握住模拟器，指节发白。
“我准备好了。”他说。
叶墨点点头，转身走向集装箱门口，望向漆黑的夜空。
风还在吹。
他的声音很轻，却清晰地落在斯科特耳中：“那就从第一课开始——别再问‘为什么’，先学会‘怎么做’。”
斯科特坐在地上，盯着手里的设备，一动不动。
他知道，有些问题暂时得不到答案。
但他也知道，真正的训练，现在才刚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