集装箱外的风还在刮，卷着地上的碎纸和塑料袋打转。斯科特坐在防水布上，手里攥着那个黑色模拟器，指节发白，眼睛却死盯着叶墨的背影。
叶墨靠在门框边，头微微仰起，像是在听夜里的动静，又像是根本没把这事儿放在心上。他刚才那句“别再问‘为什么’，先学会‘怎么做’”还悬在空气里，像根绷紧的线，一扯就断。
“所以……”斯科特终于开口，声音有点干，“你的意思是，我得先练出点名堂，才有资格知道你是谁？”
叶墨没回头，只抬起一只手，慢悠悠地摆了摆：“不是有没有资格，是你问的问题太蠢。”
“蠢？”斯科特眉毛一跳，“我好歹是电子工程系毕业的，你告诉我系统能凭空让我变小变大，还不解释原理？这不叫蠢问题，什么叫蠢问题？”
叶墨这才转过身，脸上没什么表情，但眼神里带着点笑，像是看一个非要在数学考试里写诗的学生。
“那你告诉我，”他忽然弯腰，从地上捡起一片锈铁皮，掂了掂，“这玩意儿多重？”
斯科特一愣：“啊？”
“铁片，”叶墨晃了晃手，“多重？”
“我不知道……几两吧？半斤？你问这干嘛？”
“你看，你连一块铁多重都说不准，还非要想明白自己怎么穿墙、怎么缩成蚂蚁？”叶墨把铁片往远处一丢，哐当一声砸在废弃汽车残骸上，“人哪有先把所有事想明白才动手的？都是先做了，才发现原来能行。”
斯科特张了张嘴，想反驳，可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他低头看着手里的模拟器，按钮边缘已经磨出了指纹印。
“可我还是觉得不对劲。”他低声说，“你说系统只提示你能做什么，那它怎么知道你能做什么？它是不是早就设计好了？还是说……你其实早就试过无数次，只是不想告诉我？”
叶墨叹了口气，忽然咧嘴一笑：“你猜对了一半。”
斯科特眼睛一亮：“哪一半？”
“我是试过无数次。”叶墨耸肩，“第一次用穿墙，卡在墙里三小时，差点被施工队当成钢筋浇进地基。第二次钢骨激活，整条胳膊变成铁疙瘩，拿钥匙开门都得用牙齿咬。第三次——”
“等等！”斯科特打断，“你这是转移话题！”
“我没转移。”叶墨摊手，“我只是告诉你，真相就是——没人一开始就知道怎么回事。你以为我看得很明白？我那时候比你还懵，天天对着空气喊‘系统哥’，求它给个说明书。”
斯科特嘴角抽了抽：“你认真的？”
“骗你干嘛？”叶墨一屁股坐下，盘起腿，摘下眼镜擦了擦，“我还以为自己脑瘤了，幻听了。连着三天不敢睡觉，生怕一闭眼就被传送到外星去。后来发现，只要我不问那么多，照着提示做，反而活下来了。”
斯科特沉默了几秒，忽然笑了：“你这说得跟精神病康复日记似的。”
“差不多。”叶墨重新戴上眼镜，镜片反着外面城市的光，“现在你懂了吧？我不是不告诉你，是真没法用一句话讲清楚。就像你现在拿着控制器，我能告诉你按哪个键缩小，但我没法告诉你‘缩小的感觉’是什么，除非你自己试。”
斯科特低头，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模拟器的边角。他知道叶墨说得有道理，可心里那团疑云还是散不去。这个人到底是谁？为什么偏偏选中他？那些能力，真的是靠什么“系统”就能解释的？
可他又不得不承认——眼前这家伙，确实救了他。
“行吧。”他深吸一口气，站起身，“我不问了。”
叶墨抬眼看他。
“至少现在不问了。”斯科特把模拟器塞进裤兜，活动了下手腕，“你说得对，与其在这儿纠结你是人是鬼，不如先把自己练明白。”
叶墨点点头，没说话，只是从口袋里掏出一副耳机，慢悠悠戴上了。
斯科特看了他一眼，转身走向集装箱另一头的空地——那是他们之前划出来的训练区。地上用粉笔画了个圈，旁边还扔着几个矿泉水瓶，是他上次失控时撞倒的。
他按下控制器。
身体立刻开始收缩，视野迅速拔高，周围的物体像被放大镜反向拉远。可刚缩到一半，右腿突然一顿，像是被什么东西卡住，接着整个人失去平衡，直接摔进了防水布堆里。
“操！”他骂了一句，挣扎着爬出来，大小还没恢复。
叶墨坐在原地，耳朵里听着音乐，眼皮都没抬一下。
斯科特咬牙，再次按下按钮。
这次顺利了些，但落地时脚下一滑，差点扭了脚踝。他喘了口气，盯着自己的手——指尖还在微微发抖。
“冷静点。”叶墨忽然开口，眼睛依旧闭着，“你太急了。缩放不是按开关，是呼吸。一呼一吸之间完成的，不是靠蛮力。”
斯科特没理他，第三次尝试。
这一次，他试着放慢节奏，先深吸一口气，再按下按钮。身体缓缓缩小，肌肉和骨骼的压缩感像被慢慢拧紧的弹簧，但他没有抗拒，而是顺着那股力道往下沉。
落地时，他稳稳站在瓶盖大小的范围内。
他抬头，看向叶墨的方向。
叶墨终于摘下一只耳机，看了他一眼：“不错。”
斯科特没说话，只是再次按下按钮，恢复原状。这次也很稳。
他活动了下手脚，忽然冲着集装箱顶跃起，双手抓住边缘，翻身而上。站在高处，他第一次感觉自己像个真正的战士，而不是躲在巷子里怕被警察抓的小偷。
夜风吹在他脸上，城市灯火在远处闪烁。他低头看着叶墨，声音不大，但很清晰：“我现在想问的，已经不是‘系统是什么’，而是‘我能不能做到’。”
叶墨坐在底下，仰头看着他，嘴角微扬：“这才是正确的开始。”
斯科特没再说话，只是握紧了裤兜里的控制器。他知道，有些答案不会从别人嘴里说出来，只能自己一步步走过去，亲手揭开。
他蹲下身，又一次按下按钮。
身体缩小，步伐轻盈，沿着集装箱顶的边缘奔跑起来。每一步都比之前更稳，每一次落地都更精准。
叶墨重新戴上耳机，靠在墙边，闭上眼。
他的手指在膝盖上轻轻敲着节奏，像是在数斯科特的脚步声。
集装箱外，风依旧在吹。
斯科特跑完一圈，停下，站在边缘，低头看着下面那个安静的身影。
他忽然觉得，也许这个人永远不会告诉他全部真相。
但没关系。
他现在只想变得更强。
他深吸一口气，准备进行第五次缩放训练。
手指刚刚触碰到控制器按钮——
叶墨忽然睁开了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