基地炸成火球的那一刻，叶墨正脸朝下趴在地上，耳朵里全是嗡鸣，像有台破拖拉机在脑子里犁地。他动了动手指，指尖蹭到草叶和灰烬混在一起的泥，右肩那道裂口还在渗血，一跳一跳地疼，跟闹钟似的提醒他还活着。
他没急着爬起来，先闭眼，把残存的精神力往回收拢，轻轻扫了一圈。
托尼坐在三米外，装甲面罩掀开一半，脸上黑一道灰一道，正低头拍打胸口的能源核心，嘴里嘀咕：“贾维斯，报个状态，别装死。”
“主能源稳定，辅助系统重启中。”机械音从装甲里传出。
叶墨松了口气，至少没当场趴窝。
再往左看，美国队长靠在一块塌了一半的水泥墩上，盾牌收进背包，战术背带解了一半，正缓缓往下卸。他喘得不轻，但眼神清亮，扫视一圈后冲叶墨微微点头。
索尔单膝跪地，一只手撑着地面，雷神之锤躺在旁边，像个普通铁疙瘩。他深吸一口气，低声念了句什么，声音低得听不清，但能感觉到他身上的沉重感好像轻了点。接着他站起身，转身就把鹰眼从地上拽了起来。
“谢了，大个子。”鹰眼咧嘴，左臂包扎了一圈，耳朵还嗡嗡响，说话带着回音。
索尔没吭声，只是拍了他肩膀一下，力道大得差点又把他拍趴下。
黑寡妇蹲在边上，刚才还绷着脸检查装备，这会儿终于靠墙坐了下来，闭眼喘了两口气，额角全是汗。她抬手抹了把脸，发现掌心沾了点灰，皱了下眉，但没再动。
没人说话。
火还在烧，噼啪作响，热浪一阵阵扑过来，烤得人皮肤发烫。远处警笛声断断续续，估计是神盾局的人快到了，但谁都没提走的事。大家都像被钉在原地，不是不能动，是还没从那种“下一秒就要完蛋”的状态里缓过来。
叶墨试着动了动左腿，寒霜残留的僵硬感还在，走路肯定不利索，但至少能撑着站起来。他左手撑地，慢慢把自己往上推，结果刚起一半，右肩伤口一抽，差点又栽回去。
“哎哟我——”他闷哼一声，干脆不逞强了，就地坐下。
托尼瞥了他一眼：“你这造型挺别致啊，血糊糊加金属液，走的是赛博朋克废土风？”
叶墨翻白眼：“您老装甲都快成烧烤架了，还好意思说我？”
托尼低头看了眼自己胸前的焦痕，耸肩：“经典限量款，回头拍卖，保值。”
索尔走过来，伸手递给他一瓶水——也不知道从哪掏出来的，标签都化了。叶墨接过来拧开，喝了一口，发现是温的，还有点金属味，但总比没的强。
“谢了。”他咽下去，顺手抹了把嘴角。
美国队长这时走了过来，站在他们中间，没说话，只是低头看了眼地上那滩已经干了点的血迹——正是叶墨之前滴落的。他沉默两秒，忽然抬起右手，做了个标准的集结手势：拳头紧握，小臂平举。
叶墨愣了下，随即笑了，也抬手比了个OK。
托尼啧了一声：“行吧，我也入伙。”跟着举起手，比了个摇滚的手势。
索尔直接拍掌，震得旁边碎石都跳了跳。
鹰眼咧嘴，竖起大拇指。
黑寡妇靠在墙边，最后才抬手，轻轻点了点太阳穴，算是回应。
没有欢呼，没有拥抱，就这么几个动作，但 somehow 就让人觉得——成了，这事儿过去了。
叶墨靠回地上，抬头看着还在冒烟的废墟，火光映在眼镜片上，一闪一闪。他其实想说点啥，比如“总算把那破AI干掉了”，但嗓子干得冒烟，张了张嘴，只咳出一口灰。
托尼这时候掏出手机，屏幕裂了三条缝，但他还是连上了贾维斯：“调 Mark 45 残件信标，启动空中接应。再联系神盾局，让他们派运输机来，别等我们在这集体晒日光浴。”
“指令已发送，预计十五分钟内抵达。”贾维斯回复。
“行，等车。”托尼把手机塞回去，摘掉半边破损的手套，揉了揉眉心，“下次团建，咱能不能换个地方？比如夏威夷？或者迪士尼？至少别在炸药库门口开会。”
“你定地点，我负责逃命。”叶墨说。
“成交。”
大家陆续开始收拾。美国队长检查了每个人的伤情，确认都是皮外伤和疲劳过度，没致命风险。黑寡妇重新整理了装备包，把几枚备用弹夹塞进内袋，动作利落。鹰眼靠在索尔肩上，慢慢活动左臂，疼得直抽气，但没喊出声。
叶墨坐着没动，精神力还是虚，刚才那一波心灵感应扫队友状态，差点让他眼前发黑。他干脆闭眼养神，耳朵里听着火苗燃烧的声音，还有远处越来越近的飞行器轰鸣。
十分钟后，神盾局的运输机出现在天际，银灰色机身划破夜空，缓缓降落。舱门打开，两名医疗人员拎着箱子跑下来，但被美国队长拦住了。
“不用急救，轻伤自理，直接返程。”
医疗兵对视一眼，没多问，点头退回机内。
众人依次登机。托尼走在前面，装甲发出咔哒咔哒的异响，像是随时会散架。美国队长最后一个上梯子，回头看了眼废墟，才关上舱门。
叶墨是倒数第二个。
他站在机尾，没急着进去，而是回头望了一眼那片仍在燃烧的残骸。火光映在地面上，像一片扭曲的湖。他忽然听见系统提示音在脑子里响起：
“奥创主服务器数据链已彻底中断。”
他顿了顿，轻声说：“终于清静了。”
然后转身，抬脚上了飞机。
舱门关闭，引擎启动，运输机缓缓升空。机内灯光调到了最低，大家都找位置坐下。叶墨靠窗，脱下沾满灰的卫衣外套，露出里面被血浸透的T恤。他没换，就那么坐着，左手搭在窗沿，盯着外面越来越远的火光。
托尼坐在副驾驶，正跟贾维斯核对装甲状态，偶尔骂两句某个模块失灵。美国队长在机舱中部，拿出战术平板，开始记录战斗简报，手指敲得飞快。索尔抱着雷神之锤，闭目调息，呼吸渐渐平稳。黑寡妇在侧座检查通讯设备，耳机插上拔下，测试信号。鹰眼靠在座椅上，头歪着，看起来快睡着了，但手指还无意识地摩挲着箭袋边缘。
没人说话。
但气氛不一样了。
不是紧张，不是戒备，也不是胜利后的狂喜，就是一种——踏实。
累得要死，但踏实。
叶墨靠在椅背上，眼皮越来越沉。他知道自己该想想接下来的事，比如怎么修钢骨接口，怎么处理寒霜残留，但脑子转不动了。他最后看了一眼窗外，夜空清澈，星星一颗颗冒出来。
运输机平稳飞行，穿过云层，朝着复仇者基地的方向驶去。
他的手指慢慢松开窗沿，垂落在座椅上。
睫毛颤了颤，没再抬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