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0:21。
叶墨的膝盖还陷在碎石里，右手撑着地面，指缝间血和金属液混在一起，黏糊糊地往下滴。他能听见头顶钢筋扭曲的声音，像有人在用锯子割铁皮，一下接一下，越来越急。火苗顺着控制台边缘往上爬，噼啪作响，浓烟已经压到了天花板，开始往地面沉。
他眨了眨眼，视线有点发虚。
系统提示音突然在脑子里响起：“心灵感应模块冷却结束。”
“谢了啊。”他低声说了一句，也不知道是跟系统道谢，还是自言自语。
下一秒，他闭眼，把残存的精神力全压进那个模块，意识像根细线一样扫过整个基地频率波段，只传了一句话：
“基地即将爆炸，立即撤离！重复，立即撤离！”
信号发出去的瞬间，脑袋像是被锤子砸了一下，眼前一黑，耳朵里嗡嗡直响，差点直接栽下去。他咬牙撑住，喉咙里泛起一股铁锈味，嘴角渗出一丝血线。
“再撑会儿……再撑会儿……”他喘着粗气，左手撑地，一点一点把自己从地上拽起来。左腿还是僵的，右肩伤口裂得更开了，每动一下都像有刀在里面搅。但他没时间管这些，转身就往原路走。
通道已经变了样。
刚才还能勉强通行的走廊，现在一半塌了，断裂的钢梁横七竖八地插在地上，火光从裂缝里透出来，照得墙面忽明忽暗。他靠着墙走，一边用心灵感应扫描前方路径，一边断断续续往外发指令：
“右侧走廊已塌，改走B3维修道！”
“电梯井危险，走楼梯间！托尼，别硬闯主通道！”
每说一句，脑子就跟过电似的抽一下。他干脆不说了，改成定向频段推送坐标，省点力气。可精神力消耗太大，推了三次，第四次直接卡住，眼前一阵阵发黑。
“行吧……你们自己看着办。”他靠在墙上喘了两口，抬脚继续往前挪。
另一边，托尼正卡在半塌的走廊里。
装甲能源只剩17%，推进器只能短喷两次，掌心炮充能慢得像老牛拉车。他刚炸开一块挡路的水泥板，结果头顶又掉下一根横梁，差点把他拍进地里。
“我说叶墨，你这导航是不是拿自行车地图改的？”他一边骂，一边用肩膀顶住落下的钢架，艰难往前蹭。
耳机里突然蹦出一条文字信息：【前方三米右转，通风管道可通B3】。
他抬头看了眼，那通风口小得离谱，估计连鹰眼都得缩骨才能钻。
“你认真的？我这装甲可不是折叠屏手机。”他嘀咕着，但还是调出掌心炮，对着通风口边缘轰了一枪，把铁皮撕开一大块。
“行，算你还有点人性。”
他收起推进器，弯腰钻了进去。
另一边，美国队长正卡在断裂的楼梯井。
他的盾牌被一根扭曲的钢筋死死夹住，整个人悬在半空，脚下就是五米深的坑，底下还在冒火。他试了两次都没能拔出来，索性放弃，抽出战术匕首割断背带，轻装跳下。
落地时震得脚底发麻，但他没停，转身就往出口方向跑。刚拐过墙角，就听见上方传来轰隆一声，整段楼板塌了下来，直接封死了原来的路线。
“该死。”他低骂一句，掏出通讯器，“所有人注意，主通道封闭，改走东侧应急梯！”
没人回话。
信号被干扰了。
他抬头看了眼天花板，烟雾越来越厚，呼吸都有点费劲。正琢磨下一步，耳机里突然弹出一条坐标定位，附带一行简短提示：【东侧楼梯未塌，速通】。
他盯着看了两秒，嘴角微微一扬：“就知道你还醒着。”
立刻调头就走。
索尔那边也不轻松。
先前为了打断奥创的共振核心，他把雷神之锤的能量全砸了出去，现在锤子躺在地上，像个普通铁疙瘩，他自己也好不到哪去，神力透支，四肢沉重得像灌了铅。
他正扶着墙往前挪，忽然听见上方传来一声闷响，紧接着整条通道剧烈晃动，碎石哗啦啦往下掉。他抬头一看，一根承重柱正在缓缓倾斜，眼看就要砸下来。
他来不及躲，干脆站定，双臂上举，硬生生扛住了那根两吨重的钢柱。
“呼——”他喘了口气，脚底已经在地面压出两个浅坑。
“索尔！”鹰眼的声音从上方传来。他被困在二楼平台，楼梯断了，下不来。
“待着别动！”索尔吼了一声，咬牙顶住钢柱，一步步往旁边挪，直到把柱子斜靠在另一堵墙上。他松手的瞬间，整条胳膊都在抖。
但他没歇，转身冲向墙壁，一拳砸出个缺口，伸手把鹰眼从上面拽了下来。
“谢了。”鹰眼落地踉跄了一下，左臂擦伤流血，耳朵因为爆炸嗡嗡作响，听不太清。
“别说话，快走。”索尔拍了他一把，两人一前一后往出口方向冲。
黑寡妇的情况稍好些。
她没被困住，但和队伍失联了，独自穿过一条满是浓烟的维修通道。通风管里时不时掉落火星，烧得她后颈发烫。她用湿布捂住口鼻，靠记忆中的结构图往前摸。
就在她快要找到连接口时，头顶突然传来一阵剧烈震动，紧接着整段天花板开始下陷。
她反应极快，一个翻滚躲到钢架下方，但出口被彻底封死了。
“该死。”她低声骂了一句，抬头看上方，裂缝里透出一点光。
她掏出绳索枪，对准高处一根横梁射出钩爪，用力一拽，确认牢固后开始攀爬。
刚爬到一半，耳机里突然跳出一条信息：【上方十米有通风口，通主出口】。
她抬头看了眼，距离不远，但中间隔着一片正在燃烧的电缆区。
“拼了。”她咬牙，加快速度往上爬。
而叶墨，已经快走到主通道入口。
他每走一步，腿就像被钉子扎一下。左腿寒霜残留还没消，右肩伤口不断渗血，工装裤上全是黑红相间的污渍。他靠着墙，用手指在金属表面划出一道痕迹，确认自己没走偏。
突然，地面猛地一震。
警报声变了。
不再是规律的“滴滴”声，而是持续不断的尖啸，像是某种系统彻底失控前的哀鸣。
他抬头看了眼头顶的倒计时投影——
00:07。
“操！”他低骂一声，拖着腿就往前冲。
可才跑两步，前面整面墙轰然倒塌，直接堵死了去路。
他停下，喘着粗气，抬头看上方，那里有个巨大的钢架横在出口上方，像门神一样死死卡住通道。
“托尼！你在外面吗！”他吼了一声，声音沙哑得不像样。
“在！但这玩意儿纹丝不动！”托尼的声音从外面传来，带着装甲推进器的轰鸣。
叶墨低头看了眼自己的手，还能用。
他把最后一点雷电能量集中在掌心，蹲下身，将手掌贴在地面金属板上。电流顺着导体迅速扩散，引发一小范围电磁脉冲，干扰了附近金属结构的引力平衡。
头顶那根钢架微微一颤，偏移了十几厘米，露出一条勉强能钻过的缝隙。
“现在！”叶墨吼道。
托尼没废话，启动推进器，第一个冲了出去，落地后立刻转身，用掌心炮清理外围障碍。
“美队！快！”
美国队长紧跟着钻出，盾牌变形收起，顺手拉了索尔一把。
索尔出来后没走，反而转身站定，双手撑住两侧墙体，硬是用身体顶住不断下坠的碎石，给后面的人留出通道。
“娜塔莎！鹰眼！”他大吼。
黑寡妇从通风管跳下，落地翻滚，顺势拉起鹰眼，两人连滚带爬冲了出来。
叶墨最后一个。
他几乎是爬着出来的，刚滚出通道，整个人就瘫在草地上，胸口剧烈起伏，嘴里全是血腥味。
就在他脱离建筑的瞬间——
轰！！！
整座基地在火光中炸成碎片，冲击波像巨浪一样掀过空地，把所有人都掀翻在地。碎石、金属片、燃烧的残骸漫天飞舞，热浪扑面而来，烤得皮肤生疼。
烟尘弥漫，火光映红了半边天。
叶墨仰面躺着，望着那片冲天火光，一动不想动。
右肩的伤口又裂了，血顺着胳膊往下淌，在身侧积了一小滩。左腿还是僵的，脑子里嗡嗡作响，像是有群蜜蜂在颅内开会。
他抬起没受伤的那只手，抹了把脸，指尖全是灰和血。
不远处，托尼正坐在地上，面罩打开，满脸烟灰，正低头检查装甲能源核心。美国队长站在高处，一手扶着变形的盾牌，目光扫视四周，确认安全。索尔单膝跪地，双手撑地调息，雷神之锤安静地躺在身旁。黑寡妇蹲在鹰眼边上，正检查他左臂的擦伤，动作利落。
没人说话。
只有火焰燃烧的噼啪声，和远处警报的余音。
叶墨闭了下眼，又睁开。
他还活着。
他们都活着。
他扯了扯嘴角，想笑，结果牵动伤口，疼得吸了口凉气。
草地上，一滴血从他指尖落下，砸在焦土上，晕开一小片暗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