玉珠不知道姜芷心里所想的那些，她只觉得娘娘很温柔。
对那些女子，对她和其他人都是。
而且娘娘更看重她们一些，而非那几个奴才。
虽然看起来娘娘是一视同仁的，但是有很多事情娘娘会选择让她们先尝试尝试。
玉珠还曾问过自家娘娘，是因为女子娇弱一些，所以她才会对女子更迁就吗？
到现在玉珠还记得当时的情形，当时娘娘脸色一肃，十分认真的看着她。
“玉珠，女子娇弱除了天生的差异之外，其他的便是那些不愿女子上桌的男人引导的。
我更看重女子，是因为我自己也是女子，而且女子又不差男人什么，他们做的，我们凭什么做不得。
往后不要再说这种把自己放在弱势地位的话了，哦，若是你要朝别人使计的话，还是可以装柔弱的。”
玉珠似懂非懂的点点头。
虽没有十分理解娘娘的话，但是她会牢记的！
而且到如今，玉珠跟在姜芷身边也确实见到了许多有韧性的女子，她们似乎真的不比男人差。
没瞧见那些男子时常因为一些挫折就嚷嚷着无颜苟活于世上。
这么瞧下来，确实是不如女子的。
她们女子平日里遭受的不公如此之多，却从没说过不活了的话。
反而在想方设法的给自己谋出路。
她们女子真棒！
……
第二天午时刚到，姜芷的马车就停在了聚福楼门口。
正要下车，就听见一阵熙熙攘攘的吵闹声。
“给本官把这围起来！再来几人跟本官上去，本官倒要看看，是谁蛊惑我儿来这地方！”
怪嚣张的。
姜芷拉开另一侧车帘，在窗框上轻敲了一下，暗十一几乎是马上出现。
“那是谁？”
姜芷心里有猜测，只是需要再证实一下。
“是昨日得了信件的林知事。”
与她猜想的一致，这人倒是好大的胆子，都没搞清楚是谁在背后，就敢带着人来这里耍他的官威。
“玉青，‘请’他离开。”
姜芷的着重念了请字，这就是不必太客气的意思了。
玉青领命，一开始外头还有那姓林的嚣张的声音。
没过多久，姓林的像是被扼住了喉咙一般，话也说不出来，冒着冷汗点头哈腰的拍玉青马屁。
还想来见见马车上的姜芷。
还真是个没有自知之明的官员，霍卿选拔官员的标准，也不高嘛。
姓林的很快就被无情的赶离了聚福楼，等着没眼色的东西走了，姜芷才带着帷帽从马车上下来。
到她预定的那个包厢前，姜芷没听见里面有人交谈，这些人倒是都很谨慎。
“咚咚——”
姜芷轻敲了两下门，然后推门而入，对上了六双警戒中带着好奇的眼睛。
“你便是，给我们递信的人？”
其中一位年纪看着最小的咬咬牙，一脸防备的问道。
“递信的是暗卫，但是要见你们的，确实是我。”
姜芷实话实说，本意是想着让她们放松些，甚至连本宫都没用，没打算直接表露身份。
但是很显然没有用，这几个女子看起来还是很防备她的样子。
“你说有办法让我继续读书，可是真的？”
问这话的是另一个小姑娘，姜芷不认识，可观其年岁以及说的话，这大概就是那个自出生起就很爱读书看书的女子了。
“当然，写给诸位的那些，都有效。”
姜芷点点头，信步走到桌前，摘了帷帽落座。
“嘶！”
不知是谁轻抽了一口气，也可能不止一个。
“你、您难道是，传说中的皇后娘娘？！”
其中一女子像是突然想到了什么一般，脸上的表情格外不一样。
“你听说过？传说中的皇后娘娘是什么样？”
姜芷来了点兴致，虽然她这次来的目的是为了让这群女子替她去卖力气，但是一直紧绷着是不好谈事情的。
现在有人开了个头，那就先聊聊别的好了。
“就、就……”
还能是什么，家中父亲时不时的就要骂骂咧咧的说陛下简直是疯了，任由一个妖后乱来。
她一开始也以为父亲口中的妖后是真妖后，可是后来一听父亲骂的那些——
研制牛痘，为民祈雨，修改女戒，开创女学……
这怎么会是妖后呢？
她所做的那些，分明全都是利国利民的事情！
并非只有男子才是民，她们女子也是，而这位皇后娘娘，她通通都看得到，并且敢为女子争取。
这才不叫妖后！
从此她就对父亲的话嗤之以鼻，从前可能还会因为父亲的不认同伤心，现在发现父亲简直不可理喻。
能把白的说成是黑的，这种人嘴里哪有什么真的！只有对自己的有利的才是。
眼看着不光皇后娘娘，其他人似乎也在等她说些什么的样子。
这女子先是小小的羞涩了一下，随后把从父亲那些骂声中拼凑出来的东西一一说了出来。
说着说着，她能感觉到，其他人的眼中也亮起了光。
像是在说，好像这次是真的有希望了。
“多谢你为本宫宣扬这些，本宫今日很荣幸，能在这里见到几位学识未必比男子差的未来栋梁。”
还真是皇后娘娘？！
几个女子纷纷起身要行礼，却被姜芷制止。
“今日本宫出宫本就未曾让太多人知晓，诸位无需多礼。”
姜芷怕他们搞太大的阵仗，弄得其他包厢的人也听到，干脆不让她们行礼了。
这礼，往后见了她要行的地方多了去了，不差这一时半会儿的。
“皇后娘娘……您找到臣女们，是谓何事？”
尽管大家都很兴奋，却仍有人很快冷静下来。
这次开口的便是石清莹了。
她其实很激动，尤其兴奋，若是皇后娘娘的话，那信上的内容绝不是空口白话。
可凡事总要有代价的，皇后娘娘所图为何呢？
这是她想尽快搞清楚的，这代价她要是付得起，她今日说什么也要脱离石府这个困了她几年的牢笼！
“既然诸位都知道本宫在做的那些事，想必也应该清楚，本宫需要更多的人才，尤其是女子。”
这意思是……
“本宫需要你们，你们愿意成为替广大女子探索前路的先驱者吗？”
先驱者……
在座的女子有一个算一个的都恍惚了一瞬间。
皇后娘娘的意思是？
她们？
她们可以吗？
长期在家人的打压下成长的女子，也会在如此美好的愿景面前胆怯，这是十分正常的事情。
姜芷没急着催他们。
只是喝着茶，任由她们自己想清楚。
只要是脑袋正常的，自然会知道，这条路肯定是不受待见的，甚至还有可能充满阻碍。
虽然这个阻碍吧，大部分她都可以先化解掉。
但是有一部分需要她们自己立起来，这个她就不会插手了。
她找的是先驱者，而不是给自己划了一堆需要保护的温室花朵，不能所有的问题她都替她们解决了。
就由着她们在没有风浪的环境里成长吧？
那样说不定还会把她们本身的坚韧磨平，甚至或许安逸的环境，会让人产生惰性。
她们，不需要那东西。
“皇后娘娘，民女愿意！”
第一个表态的是石清莹，这并未出乎姜芷意料。
这些人的资料，昨晚她便看过了，自然知道石清莹过得是什么日子，她第一个下定决心一点也不奇怪。
“皇后娘娘，民女也愿意！”
“皇后娘娘，民女愿意！”
“皇后娘娘，民女也同样愿意！”
表态的人越来越多，剩下的两个还在咬着唇思索。
她们家中虽对她们不算太好，但平日里似乎也没太过苛待她们什么，这种时候确实没那么容易下定决心。
“好了，不愿也无妨，往后若有机会，还是有旁的机会的。”
姜芷没有勉强她们现在就做决定。
说实话，舍不下对自己不太好，但似乎又有一点点爱的父母太正常了。
后世里，像她们这样被这点虚无缥缈的爱困住的孩子太多了，旁人说是没有用的，唯有自己趟过去才算完。
“皇后娘娘，民女、民女也愿意的！”
其中一女子似乎是被姜芷这副要结束了谈话的做派激到了，一咬牙一跺脚，话就从嘴里出来了。
另一个没有她这个魄力，咬咬唇还是没表态。
“行，今日诸位也都是第一次见面，不如一同食些好酒好菜，全当提前相熟的。”
姜芷还是很高兴的。
她手上能用的女子真的算不上特别多，能多一个算一个嘛。
当然，那个下定不了决心的，往后有机会再捎带上也行，只是不会像这次这般容易。
这机会是给勇敢的先行者的，而不是不论是谁，什么时候想来，她就得无条件接纳。
横竖这女子家中也确实说不上十分苛待她，容她再回去感受一些家中的厚此薄彼吧，总归会有开窍的时候。
姜芷想的很开，余下的女子也很开心，只有那个未表态的女子坐立不安。
她，方才没说愿意，这个时候是不是应当自觉的离开？
“舒小姐，别愣着，一同举杯吧？”
姜芷看到有几个女子都欲言又止，可大概是有些顾虑她会不开心，没敢直接去管这个没有表态的舒小姐。
干脆自己端起酒杯，然后让她也一起喝一杯。
买卖不成仁义在嘛，又没人规定这次合作不成就要变成仇敌。
没必要给自己树敌，就像现在这样，挺好的。
起码另外几个姑娘也不是那种十分冷漠的人，这是好事。
被点到名的舒小姐这回是真的愣了一下，皇后娘娘居然还愿意同她一起喝酒，皇后娘娘不怪罪她！
十几岁的小女生是真的很好哄了，方才还一脸怯生生的，下一秒就要哭的模样。
不过是喝杯酒，脸上的高兴劲儿都要溢出来了。
“好了，想来本宫一直在这里，你们也吃不痛快。本宫便先走了，诸位可以今日就去新开的那家女学报道。
里面有住的地方，当然，若是你们想回家住也没可以，如果有没法摆脱家中的，可以同本宫说，本宫让人去解决。”
姜芷思索了一下，这些女子要是真想脱离家中可能会遭非议，但以在女学当助教的名义。
吃住都在女学，这样和脱离了原生家庭也没多大差别了。
就看她们要不要割舍掉家中的牵绊的。
“民女！皇后娘娘，民女家中有一哥哥，素来霸道无礼。为了抢占民女的诗词，将民女困在院中数年未出。
此次前来见娘娘，民女冒险用了谋划了许久的路线，若是再回去，他必然会有防备。
民女不想再与家中纠缠不休，只想回去拿些换洗衣物，一些碎银。”
最先开口的还是石清莹。
她表达了自己的诉求，想能安稳的回去拿些东西，再安稳的脱身。
“光是一些碎银可不行，这年头给人代笔写诗的行情都不错，便让人从你那哥哥手中结清这笔款项吧。”
姜芷对这件事早有打算。
石清莹这种情况，不狠狠敲那个没用的耀祖一笔，那都算她派出去的暗卫太善良。
话说这些什么光宗啊耀祖的，原来从古至今都有啊。
把这种扶不上墙的烂泥当宝的，这辈子大概也就这样了。
天灵灵地灵灵，耀祖长大就做零！
气死把烂泥护的跟眼珠子的那群家伙才好哦～
姜芷悄悄地在心里嘀咕，也没错过她刚才那样说了之后，石清莹陡然亮起来的眼睛。
女子安身立命最重要的是什么，那便是安全和银钱。
从前久久不脱离石府，不正是因为她没法抵抗石府，也没有足够的银钱吗？
现在安全有皇后娘娘的人保障，皇后娘娘还要让人带着她去讨银钱，她真的好想哭哦！
不能哭不能哭，掉眼泪是软弱的象征，她都走到今天这样的康庄大道了，可不能掉眼泪！
“……想哭就哭吧，把自己憋成什么样了。哭一哭有益于身心健康，本宫告诉你们，往后喜怒哀乐大胆表达。
总憋在心里，是会给身体和心理带来极大的压迫的。身体会变差，心理也会变得很奇怪，以后都不许憋。”
看石清莹憋的一脸扭曲，姜芷连忙让她哭出来。
瞧这一憋给孩子都丑成什么样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