华阳微微颔首,说出了背后的人。
“施咒的,是我同门师弟,法号玉阳。”
霍行舟眸光一沉。
难怪刚才道长破法时,那些路数看着那么熟悉,原来是一个师父教出来的。
华阳叹了口气。
“前几日我夜观星象,又掐指一算,算到他下了山,要逆天行事。”
“前两天的索魂阵,加上今天这张养煞人皮,都是他的手笔。”
霍老爷子脸色凝重,那双阅尽世事的老眼里,又怒又后怕。
“我们层层设防、处处小心,到底还是没挡住这阴损的法子。”
“今天要不是道长远道赶来,安邦这条命,怕是就没了。”
说着,他又对着华阳一拱手,姿态恳切。
“多谢道长救命。”
“这份大恩,霍家记在心里。”
华阳抬手虚扶。
“贫道下山,一是顺天道,二是清理门户。”
他这师弟,这些年为了一己私欲,天理伦常都不顾了。
从前他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不愿掺和。
如今要想功德圆满,就得把这邪祟清了,还世间一个干净,才算悟了大道。
旁边,圆智大师缓缓撑着地面站起身,脸还白着,气息虚。
他望着地上那张人皮,又是惭愧又是怅然,对着华阳合十。
“道长道法高深,贫僧自愧不如。”
“今天差点误了施主性命,实在惭愧。”
华阳气度谦和,没半分傲气,淡淡道。
“术业有专攻。”
“大师佛法精深,只是这阴煞恰好克佛门的路子,不必放在心上。”
不多时,二楼卧房里,忽然传来一声轻微的响动。
沉寂了一整天的房间,终于有了动静。
那声音轻得很,落在霍家人耳朵里,却比什么都好听,一下牵动了所有人的心。
霍母也顾不得地上那张吓人的人皮,挣脱林青荷的手,脚步又急又虚地往楼梯口奔。
眼里的惊惧全没了,只剩焦灼的盼头。
霍老爷子绷紧了一整天的脊背,终于松了些,脸上的凝重散了大半,抿着的嘴角微微松动。
霍行舟也收了眼底的戾气,抬步跟上,朝二楼走去。
几人刚踏上二楼走廊,卧房里又传来一阵轻轻的被褥摩擦声。
霍安邦那口沉了整整一日的气,慢慢舒展、平缓下来。
紧闭的眼皮轻轻动了动,片刻后,缓缓掀开。
他刚睁眼,目光有些茫然,脸还苍白憔悴,可先前被阴煞压住的那股死气已经退了,神志正一点点回来。
“安邦!你醒了!”
霍母一看,眼眶当场红了,憋了一整天得慌和怕,全化成眼泪涌出来,声音哽咽,是失而复得的喜。
林青荷也跟着红了眼,赶紧倒了杯温水端到床边,一手扶着婆婆,一手悄悄抹泪。
霍安邦虚弱地转过头,看见眼前一家人又急又喜的脸,脑子还有些昏沉,缓了好半天,才勉强开口,嗓子沙哑得厉害。
“我…… 这是怎么了?”
华阳缓步走上楼,立在门口,目光淡淡扫过霍安邦的脸色,沉稳开口。
“咒煞已经除了,脏东西散了,你魂魄归位、气运复原,不碍事了。”
“只是被阴煞缠了一整天,气血耗得太狠,回去安心静养几天,就能恢复。”
这话一出,在场众人彻底松了口气。
压抑了一整天的小洋楼,盘踞的阴冷、死寂总算散了,悄悄透出点活气。
霍安邦微微皱眉,虚弱地抬手揉了揉发胀的太阳穴。
一些零碎、诡异的画面,断断续续往脑子里钻。
他隐约记得,昨天自己在书房处理军务,天黑透的时候,窗外忽然刮进来一阵阴风。
那寒意不是寻常夜风,是往骨头缝里钻的冷,一下裹满了整间书房。
跟着,一股说不出的窒息感缠住了他,意识像陷进了烂泥塘,一个劲儿往下沉、往下散。
再往后的事,他就什么都不记得了。
“昨天入夜后,我就觉着一阵阴风钻进身子,浑身发冷,神志也散了,再往后,全不记得。”
霍安邦哑着嗓子,把残存的记忆说了,眼底还带着后怕。
他怎么也想不到,就一夜的功夫,自己差点让邪术要了命。
霍老爷子听了,脸色又沉下来。
“这一下阴煞入体,就是那个玉阳干的。”
“他隔着大老远,锁你魂魄、断你气运。”
霍行舟站在一旁,眉眼冷冽,军人的那股杀气隐隐翻上来。
“大院里一层又一层的安保、布防,还是挡不住这种无形的邪术。”
“当兵的枪、岗哨,在这种旁门左道面前,根本没用。”
霍老爷子沉着脸,点了点头。
“明枪易躲,暗箭难防。”
“这种藏在暗处的脏东西,光靠枪,是防不住的。”
华阳微微颔首,目光深邃,语气凝重。
“这一回,玉阳只是探一探,试了一下手。”
“虽然凶险,却还不是他全部的底牌。”
跟这位师弟同门多年,他的为人、他学的那些术法,华阳一清二楚。
“养煞人皮叫人破了,他肯定知道事情败露。”
“接下来,只会用更阴、更狠的法子报复。”
“霍家往后,半分都不能大意。”
霍老爷子当即沉声接话。
“道长放心,霍家记下了。”
“明里暗里,我们都加派人手,盯着戚家,也护着一家老小。”
圆智大师缓步上前,神色还带着愧疚,合十沉声说。
“贫僧今天也算领教了这邪术的霸道。”
“往后若有用得着的地方,白马寺愿全力相助,跟你们一块儿,共同对付这阴术。”
霍家人心头一暖,连声道谢。
绷了整整一天的小楼,终于彻底褪去了死寂、压抑,虽还有些后怕,却重归安稳。
只是所有人心里都清楚。
这一仗,只是个开头。
跟戚天瑞的这场正邪较量,才刚拉开序幕。
千里之外的羊城,晨光熹微,一层薄雾轻轻罩着安静的军区家属小院。
晨风穿过院子,拂动绿植的枝叶,没了深夜的凉,带着清晨独有的那点暖,把整座小院衬得安宁,祥和。
宋星冉刚收拾完客厅,指尖的水渍还没干,客厅角落那部老式红色座机,忽然 “叮铃铃”响了起来。
铃声清脆,在安静的小院里格外清脆。
宋星冉走过去,拿起听筒贴到耳边,语气温软又带着一丝担忧。
“大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