圆智身上那层佛光，跟二楼压下来的煞气正撞着，一明一暗，谁也不让谁。
楼下一屋子人，心都提到了嗓子眼。
华阳眉眼清清淡淡，半分没被撼动。
他周身那股温和的道气稳稳绕着，眉头都没皱一下，仿佛楼上这场能把高僧压垮的凶险，他早料到了，一点不慌。
霍行舟在旁边看着，心里犯嘀咕。
这道长，到底是真有本事，还是故作镇定？
没等他想明白，二楼楼梯口突然传来一声闷响。
“咔嚓 ——”
像是有什么东西，碎了。
金色佛光当场被击散，光屑四下飘了飘，灭了。
圆智再也撑不住，整个人顺着楼梯一路翻滚下来，“咚！” 地重重砸在一楼地上。
他脸上哪还有半分高僧的沉稳，只剩惊恐，胸口剧烈起伏。
刚缓过一口气，喉头一甜，一口血喷了出来，染红了前襟。
“大师！”
霍家几个人惊呼一声，想上前又不敢。
霍行舟一挥手，两个勤务兵赶紧过去，把圆智半扶半搀地架到一旁。
圆智撑着勤务兵的胳膊，脸白得跟纸一样，嘴唇没一点血色，气息乱得不成样子。
他捂着胸口，又是惭愧又是后怕，摇头。
“贫僧没用，对不住施主。”
“这东西早成了气候，阴煞深得很，寻常的佛法、道术根本压不住。”
“贫僧…… 救不了。”
这话一出，满屋子死寂。
霍家人刚燃起的一点希望，又灭了。
绝望一点点漫上来，所有人僵在原地，谁也没出声。
愣了几秒，众人不约而同转过头，看向一直站着没动的华阳。
霍老爷子上前一步，腰板挺得笔直，对着华阳深深一揖。
“道长慈悲，求您出手，救救我儿安邦，破了这阴毒的咒煞！”
“霍家上下，给您磕头了。”
在战场打了大半辈子的仗，哪怕面对敌军的炮火，也从未害怕过的霍老爷子。
此刻却弯下了腰，是个无助的老父亲，恳求眼前的道长能救救他的儿子。
华阳抬手虚扶了一下，点了点头，转身走到院子中央，抬手示意。
“设法台。”
勤务兵不敢耽搁，七手八脚收拾出一方干净法坛，点上三炷清香，烟一丝丝往上飘，又恭恭敬敬挂上三清祖师的画像。
一屋子人退到两边，屏着气，眼睛全盯在华阳身上。
华阳站在法台前，拂了拂袖子，对着天边躬身，拜了三拜。
第三拜刚落。
“哗”地一下，天边降下一道金光，不偏不倚，罩住了他。
院子里那股阴冷，一扫而空。
取而代之的是一股浩然正气。
下一秒，华阳身形一动，整个人像一道影子飘起，凌空踏着步子，不用扶，径直上了二楼。
金光跟着他卷进去，像潮水一样，灌满整栋小楼。
“滋滋 ——”
“噼啪！噼啪！”
正邪两股气一撞上，爆裂声、气爆声连成一片，又细又利，整栋楼都听得见。
屋里那团浓得像墨的黑雾，骤然缩成一团，化成一个巨大的黑影，张牙舞爪地迎着金光扑上来。
黑气、金光疯狂撕扯，闷雷一样的 “轰轰！” 声，一阵接一阵。
跟着，满屋子响起凄厉的鬼哭。
“呜 —— 呜 ——”
阴风呜咽，那声音又尖又哑，一层叠一层，直往耳朵里钻，听得人头皮发麻、手脚发凉。
楼里的梁柱、门窗都跟着震颤，咯吱咯吱响。
霍家人站在楼下，一个个脸色发白，腿肚子直打颤。
霍母闭着眼，攥着佛珠直念阿弥陀佛。
霍行舟不动声色往前提了半步，把家里几个女人和孩子护在身后，眼睛死死盯着楼梯口。
华阳立在二楼楼道正中，双目清亮，手里一柄白拂尘，手腕一转。
“咻！咻！咻！”
一道道金色符诀跟着拂尘打了出去。
他这正道金光，本就是这些阴邪东西的克星。
金光每扫过一处，黑雾就 “滋滋“ 地消融一片。
那团原本嚣张的黑影，肉眼可见地缩小、变淡、散开，鬼哭声也越来越弱。
黑影知道打不过，把残余黑气一收，发出一声又急又尖的厉啸，拼了命想往外逃。
华阳早防着它这一手，指尖掐诀，一道金光劈了出去。
“轰隆 ——！”
金光正劈在逃窜的黑雾上。
一声巨响，那团凶戾的黑影当场被击得粉碎，一层层散了。
最后一声微弱的嘶鸣过后，黑雾散尽，满屋子的怪响，全停了。
金光缓缓收敛，屋里的阴冷一扫而空。
地上，静静躺着一张人皮。
那人皮纹路诡异，五官的位置清晰可辨，泛着一层阴森森的寒气，看得人后背发凉。
扶着圆智的两个勤务兵，当场腿就软了，别过头不敢看。
“啊 ——”
霍母腿一软，眼前发黑，差点当场晕过去。
林青荷眼疾手快，一把扶住她，自己的指尖也在发抖，却强撑着把婆婆护稳。
霍母缓了好半天，才压下惊悸，声音还在抖，颤巍巍看向华阳。
“道长…… 这、这是什么邪物？”
华阳垂眸看了一眼，神色平静，缓缓开口。
“养煞人皮。”
“旁门左道里最阴毒的一种。”
“拿活人皮做引子，日夜养着阴煞，把咒和邪魂全封在里面，隔着大老远就能附身、锁人魂魄、耗人气运。”
霍家人听得脸都白了。
“这世上…… 真有这么阴损的法子……”
霍母浑身发冷，像掉进冰窟窿里。
这简直就是闻所未闻。
霍老爷子盯着那张人皮看了半晌，脸色一寸寸沉下去。
能把这种东西埋进霍家，下手的人，是恨他们到了骨子里。
霍家人还是第一次碰到下手这么阴毒的人。
接二连三算计他们霍家。
这就是冲着灭他霍家满门而来的啊！
霍老爷子即便手里杀过不少鬼子，可亲眼所见这般阴毒的手段，依旧难掩惊骇。
霍行舟先回过神，他眼神一凛，看向华阳。
“道长，您能破它，就该知道，背后施咒的人，是谁。”
霍行舟看得出来，华阳道长不仅道法高深。
破除这种咒术时，也是信手拈来，易如反掌。
完全不费吹灰之力。
华阳道长好像十分清楚，对方的门路，见招拆招，步步压制对方。
最后关键一击，破除这咒术。
华阳闻言，一直平静的脸色，微微一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