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抬眼看着霍霆之,压着嗓子里的颤,把梦里那些画面,一五一十,从头到尾全说了出来。
从霍景宸一夜之间变痴变傻,到霍父没头没脑病倒昏迷。
从大哥霍行舟失控开枪打死陈斯年、入狱、跟陈家翻脸。
到霍母急火攻心中风瘫在床上,再到二房三房接连出事,霍家没几天就垮。
最后是大嫂林青荷受了辱自尽,霍霆之在回京的途中遭遇埋伏,下落不明。
戚家上台掌了权。
一桩接一桩,全是灭顶的祸事。
每一字落下,都狠狠砸进人的心里。
令人心神俱颤。
霍霆之本来神色还温和,听着听着,脸一点点黑下去。
眼底那点温柔全退了,眉头压着,神色凝重到了极点。
他比谁都清楚,自家媳妇的梦,不同寻常,也绝非空穴来风。
去年姜炳连同霍家旁支,暗中想对付霍家,打算来个里应外合,一举铲除霍家。
要不是小冉事先做了预示的梦,提前打招呼,提早防着,他们霍家恐怕早就死的死,关的关。
根早就不在了。
是小冉保住了霍家一大家子。
所以她的梦,是老天爷递的信,是告诉他们霍家提前预防危机,摆脱厄运。
而这一回,梦里的已经不是小打小闹的暗算了。
这是冲着整个霍家来的,比起之前姜炳的手段,过犹不及。
一层接一层,要把他们霍家一大家子,连根拔了,连小孩子都不放过。
先从最小的孩子下手,再让老一辈病倒,跟着是兄弟反目,亲友翻脸,各房各支接连垮。
最后才冲着最核心的人下手。
每一步都往死里整,为的就是把整个霍家一网打尽。
霍霆之眼底发冷,脑子高速转动,所有针对霍家的祸事在他脑海里串联起来。
汇成一个庞大的阴谋。
他眉间戾气翻涌,低头捧住宋星冉的脸,声音沉稳,带着一股安抚的力量。
“小冉别怕,有我在,交给我,我会处理好。”
“嗯。”
宋星冉点点头,心头的恐惧消散了几分。
安抚好媳妇,霍霆之当即起身,脱了睡衣,飞快换上军装。
夜正深,祸事就在眼前,他不敢耽误,开车就往军区赶,连夜启动最高一档的紧急布置。
各路要道封起来,境内可疑人员严查。
霍家上下所有人的安保加厚,一层一层布防,把暗地里能下手的窟窿全堵上。
同时,加急电话第一时间打到京市霍家老宅。
他亲自告诉父兄,这一场预示梦里所有一桩桩灾事。
务必要小心戚家,防止戚天瑞背地里,使用一些上不得台面的阴招。
再三叮嘱老宅上下要守好门,家里老的小的贴身看着,尤其霍景宸,一刻不能离人。
生人一律不准靠近,防着戚家再使阴招。
与此同时,他传令给余寒,让他连夜动身去香江,无论如何要把避世清修的华阳道长找回来。
事情急,一刻都不能拖。
这边连夜紧锣密鼓地布置,那边宋星冉半点睡意没有,睁着眼坐到天亮,心里那块大石头一直悬着,惦记的全是霍景宸。
天刚蒙蒙亮,她就抓起电话,拨了京市老宅。
电话一通,那头传来林青荷压着的、带着哭腔的沙哑声音,又累又慌。
“小冉?”
宋星冉心猛地一沉,知道不妙,张口就问。
“大嫂,是不是景宸出事了?”
一提儿子,林青荷的声音当场抖了。
“昨儿半夜出了桩怪事,我们到现在还后怕。”
她缓了缓,把昨夜的事一五一十说了。
“快到子时那会儿,景宸在屋里突然疯了似的大叫,我们两口子拼命跑过去。”
“就看见他两眼翻白,身子僵着,直挺挺从床上坐起来,眼神空空的。”
“我们怎么喊、怎么摇,他都没反应,整个人跟魂让人勾走了一样。”
“我们正慌得没主意,妈忽然想起你从前送她的那串护身佛珠,赶紧取来搁在景宸枕头边上。”
“说也邪门,佛珠一靠近,就泛起一层金色的微光,把他身上那股邪气压住了,没过一会儿,景宸才慢慢回过神来。”
宋星冉听完,浑身一凉,手脚发冷。
景宸真出事了。
这说明,梦里的事,已经开始了。
这事,跟戚雪玲绝对脱不开干系!
婆婆那串佛珠,她记得,是当年她去九华山,特地请一位高僧开过光、加持过的。
佛气压得住邪祟,也万幸,景宸没出事。
宋星冉深吸一口气,把翻上来的寒意和后怕压下去,对着电话,郑重开口。
“大嫂,我有件事跟你说,你信不信我?”
林青荷半分没犹豫,语气笃定。
“我信。”
“上回要不是你提前跟我说,有人暗地里打景宸的主意,让我们防着。
“我们根本挡不住戚雪玲派来的杀手,景宸怕是早出事了。”
“小冉,只要是你说的话,我都信。”
得了这句话,宋星冉不再瞒,把昨夜那场噩梦,一个个惨死垮掉的结局,原原本本,全告诉了林青荷。
电话那头沉默了很久,只剩粗重的呼吸声。
等宋星冉说完,林青荷方才那点慌乱、哭腔全没了。
语气变得无比严肃,冷静,满是警惕。
“我明白了,小冉。”
“这事,昨晚行舟跟我讲过,我以为这世上不会有那么邪门的事情,但现在我信了。”
她昨晚亲眼见到儿子陷入癫狂的一幕,至今想来,仍心有余悸。
“从现在开始,我们会时时刻刻做好提防。”
江城别院。
江风裹着夜里的凉意扫过院子,院里符箓翻飞,做法的灵光还没散,可原本稳稳转着的阵纹,忽然剧烈震颤起来。
玉阳道长指尖掐着的诀猛地一顿,绕在身上那层清冽灵光一下乱了。
一股又霸道又温厚的力气,顺着他施法的脉络,反过来狠狠撞了进来。
“噗 ——”
一口鲜血从他嘴里喷出来,溅在跟前的符箓上,金黄的符纹当场暗下去,卷起来,全废了。
玉阳身子一晃,踉跄退了两步。
抬手死死按住胸口,脸白得像死人,眉头拧着,又疼又懵。
刚才运转的道气,这会儿在他身子里乱冲乱撞。
撕扯着他的经脉,一阵一阵的闷痛堵上来,连呼吸都带着钝痛。
旁边的戚雪玲心里一紧,连忙上前半步,盯着他这副狼狈样子,急声问。
“道长,你怎么了?好好的做法,怎么会突然反伤到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