玉阳缓了好半天,才勉强把翻腾的气血压下去,胸口还是堵得慌。
他低头看着手心里没擦干净的血丝,眼里阴沉沉的,满是不甘,却还是如实道。
“这孩子身上,有深厚的佛法护着。”
他咽了口喉咙里的腥甜,接着往下说。
“我方才下手,本来要抽他的阴魂,断他的气运。”
“法术刚沾着他,就叫一层看不见的佛力,死死挡住了。”
“那佛光宏厚,气势足,专门克我这种旁门的路子,把我法术的根子都震碎了,这才反伤到我自己。”
可还不止这一桩。
玉阳眉头锁着,指尖发颤,眼里闪过忌惮。
“不光是这些。”
“暗地里,还有一股老练、精纯的法术,专门冲着我来,扯我的手脚,借力打力,把反噬加重了。”
“不然,我伤不到这个份上。”
戚雪玲一听,神色一凛,满心疑惑,追问。
“暗地里的力量?到底是谁,有这本事,能神不知鬼不觉地坏你的法术?”
玉阳先没吭声,过了一会儿,嘴角扯出个冷笑,是自嘲,也带着积了多年的怨气。
“这天下,除了我师兄华阳,还能有谁。”
他胸口起伏,显然让人戳到了多年的痛处,本就苍白的脸,因着恼火倒添了点血色,可那副狼狈掩不住。
“从小到大,不论道法、心境、修为,他样样都压我一头。”
“师父眼里,永远只有他这个大弟子,夸他天资好。”
“我没日没夜地练,拼命地追赶,吃奶的劲儿都使出来了,可我那点辛苦,在师父眼里,连个响都听不见。”
多少年的隐忍、不甘,这会儿全翻了上来。
同门那点情分,早就在这些年的偏心和落差里,磨没了。
也只有他这位师兄,修为远胜旁人,又把他的路数摸得透透的,才能在暗地里,掐着他的招,压制他的术法,破坏他的招数。
戚雪玲听完整桩事,心里有数了。
她看了眼玉阳气血不稳,伤得不轻的样子,沉声道。
“道长,伤势要紧,这事先放一放。”
“你先回去静养,把身子调好。”
“其余的事,等你好了,咱们再慢慢商量。”
玉阳深吸一口气,把满肚子怨怼和不甘压下去,到底点了点头。
身子里那股道气还乱着,这会儿再硬来,只会伤得更重,眼下也只能先撂下。
养好伤后,再从长计议。
晚风穿过走廊,把院子里残留的符灰卷走,也把方才反噬那股戾气吹散了些。
戚雪玲回了书房,雕花木门一合,外头的动静全隔开,屋里一片沉寂。
她坐在太师椅上,指尖在微凉的扶手上慢慢摩挲,眼底最后一点忍着的温和褪干净了,只剩极致的冷。
玉阳败在他师兄手里,做法失败,还反伤了自己。
看来华阳这老道,是个大麻烦。
能用的人留着,没用的就扔,这是她一向的规矩。
戚雪玲抬眼,冲门外沉声开口,话平平的,却没半点商量的余地。
“蔡叔。”
门外候着的黑衣男人推门进来,腰板挺直,低着头听命。
“小姐。”
“你这就带人,去羊城别院。”
戚雪玲语气淡,一个字比一个字冷。
“华阳老道不肯为我办事,还三番两次在暗地里扯我后腿,留着就是祸患,不用再留了。”
蔡国华脸上没什么动静,躬身应了。
“是。”
就一个字,领的是要命的差事。
他转身退出书房,脚步沉稳利落,已经着手安排人手。
窗外夜色彻底沉了,晚风一阵阵紧,看不见的地方,暗潮涌动。
窗棂漏进的那点夜色里,戚雪玲侧脸线条绷得硬,眼里一片狠意。
敢坏她的事,不管你道行多高,来头多大,都得付出代价。
同一时刻,江城近郊,另一处清净别院,灯火通明,跟沉沉夜色一比,格外扎眼。
院里暖灯一盏盏亮着,照着青石小路,精致廊檐。
屋里安安静静,井井有条,岁月静好。
刘秘书脚步匆匆,快步进了正厅,低头对主位上的厉行渊回话,声音压得低。
“厉总,查到了。”
“今晚十二点,戚雪玲请来的玉阳道长,在江城别院院里做法,想拘走京市霍家一位族人的魂魄,做到一半,法术让反噬,失败了。”
他顿了顿,把后面的线索理清楚,接着报。
“据别院的佣人私下说,玉阳这回失手,不是巧了,是他师兄华阳在暗地里出手,拿术法压制住他,破了他的法术,还引得他自己道气反噬。”
“戚雪玲已经查明白,刚刚火速派人去了羊城,目标是刺杀华阳道长。”
厉行渊坐在灯下,一身深色正装,眉眼清冷,气场沉稳,不声不响,却自有一种压人的劲儿。
听完,他眼底寒光一闪,没半分迟疑,当即沉声下令。
“立刻调厉家暗线的人,全速赶去羊城,把华阳老道马上转移,一天十二个时辰贴身护着,务必保住他,不许出半点差错。”
“另外,加急送信回羊城,今晚江城这些事,一字不漏告诉霍霆之,让他早做防备,把霍家内部稳住。”
两道令下去,安排得明明白白。
刘秘书弓身领命,心里却悄悄动了一下。
他跟了厉行渊多少年,自家老板的心思,他最清楚。
这一连串不惜动用厉家老底,横跨两座城的布置,不是无缘无故的好心。
外头的人都说厉总下手狠、心冷、薄情,可只有他知道,老板做这一切,是因为宋医生。
就因为宋医生心里挂着霍家,霍家的人、霍家的事。
只要与宋医生相关,自家老板就会把她在乎的那些人和事,尽自己最大的能力全护着。
她想守的人,他替她守。
可这份默默付出,不图回报的护着,宋医生不会看见。
她眼里、心里,装的全是霍家的荣辱与得失。
唯独没有厉总的位置,也从来没留意过他眼底、心底的那点东西。
想到这儿,刘秘书心里无声地叹了口气,又赶紧压下去。
当差的本分,容不得替主子伤情。
他把脸上那点波澜收了,重新恭敬站好,抬头轻声问。
“厉总,明儿上午,还按原计划,登门去见戚雪玲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