厉行渊指尖在桌面上轻轻敲了两下,声音在静厅里格外清楚。
他眼底沉着,瞧不出深浅,缓缓点头,话淡淡的,却有分量。
“去。”
“我这趟专程来江城,本来就是应她的约。”
“不亲自见戚雪玲一面,不探探她的底,我怎么知道她背地里,到底还藏着多少脏心思,阴招数。”
夜色越来越浓。
江城这两座别院,一座动了杀心,一座在暗地里护人。
香江,一处靠山面海的僻静别院。
青瓦白墙,藏在一片苍翠林木里,常年清净,没什么人来,是个难得的避世修行地方。
院里檀香一丝丝飘着,清气足。
华阳道长端坐在蒲团上,一身素道袍,干干净净,眉目温和,整个人透着一股中正,平和的气。
方才他隔着老远出手,拿一身正道佛法,稳稳把师弟玉阳的阴邪法术震碎了。
悄没声解了一场拘魂夺命的祸事,自始至终,神色没变,没动一点火气。
他抬头看向窗外。
夜色浓得像墨,像要把什么都吞进去。
这儿虽没有江城那阵翻涌的暗风,可天上黑云堆着,星星月亮全藏了,气息混浊、乱。
这是祸事刚起头的样子。
华阳缓缓抬起右手,指尖掐诀,闭上眼睛,静心推算。
诀一起一落,那些天道走向,人间因果,一条条浮上心头。
卦象一层一层推下去,他原本平和的眉眼,慢慢凝住了,添了几分无奈。
良久,他收了诀,睁开眼,轻轻摇头,一声长叹,散在晚风里。
这位师弟是什么心性,他早就看透了。
玉阳执念太重,从小就困在争名争利,争师父偏心那点事里,心里的魔去不掉。
这趟贸然下山,正道不走,专去学那些旁门左道。
还想硬拘人的魂魄,强改别人命里注定的事,这是逆着天来,跟天道大势对着干。
天道有规矩,每个人的命数都有定数。
硬要改,恶意抢,到头来,躲不过反噬,躲不过报应。
今夜法术反噬,只是头一茬罚。
往后的祸事,只会一层叠一层,越来越凶。
他本是方外之人,常年避世清修,守着道门清净的本心,从不过问山下的是非。
师弟下山作恶,是他自己一念执迷、一念入魔,是他自己的业障,跟他没什么干系。
他大可以袖手旁观,由着他自食恶果。
可世事,从来不由人。
两人毕竟一个师门,同门的情分,师门的渊源在那儿摆着,这份因果早拴在一块儿了。
如今祸事到了跟前,他已经叫人卷进了山下这摊浑水里,再想安安稳稳坐着清修,怕是不能了。
万般无奈,他只能破了清净的戒。
下山,入世,去渡这场因偏执而起的祸。
夜风吹过院子,掀动道袍一角。
华阳望着羊城的方向,眸光深远,心里又默默推了一遍,神色慢慢定了。
尘劫已起,棋局刚摆开。
明日,自会有贵客登门。
长夜过去,天蒙蒙亮。
京市,晨雾薄薄的,衬得霍家老宅青砖黛瓦,愈发肃穆。
一大早,整座宅院静悄悄的,唯独正中书房门紧闭着,屋里气氛绷得紧。
长房霍安邦一早传令,闭门议事。
把二弟霍定国、三弟霍继业,还有霍家嫡长子霍行舟,全叫了来。
同时,世代交好的陈家父子,陈颂文、陈斯年,也应邀上门。
一众人等齐聚书房,没一个闲人。
屋里点着香,烟一丝丝的,气氛凝重,每个人神色都端正,眼底压着戒备。
霍行舟坐在侧位,先开了口,把昨夜的变故沉声道来,字字清晰,清楚明白。
“昨儿后半夜,霆之紧急来了电话,说了一桩事关霍、陈两家安危的大事。”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众人。
“我弟妹宋星冉,有做预示梦的本事。”
“前几回,咱们两家几次遇险,差点出事,都是因为她的预示梦,我们才早早布置、躲过去,保下了两家的安稳。”
昨夜江城那场暗地里拘魂的法术风波,知道的人没几个,可那一手,直冲着霍家的根基而来。
霍行舟如实转述,把宋星冉梦里预示的凶险,还有昨夜玉阳在暗地里做法,想害霍家子弟的阴招,全说了。
“昨夜冲着景宸来的那一手,绝不是巧了。”
他语气发冷,眼底闪过厉色。
“是有人在暗地里作祟,想拿旁门邪术,动我霍家的气运,伤我霍家的后人。”
话说完,书房里静得没声,只剩淡淡的烟味。
在座的,都是经过大风大浪、身居高位的人。
听说是邪术害人,暗地里算计,个个脸色凝重。
他们大半辈子在军政、商圈里走,明枪暗箭,你争我夺见得多了。
可怎么也没想到,有人敢连正道都不要,使这种阴邪诡秘的法子去害人。
霍安邦坐在主位,一身正装,沉稳威严,眉眼间带着沙场磨出来的凛冽。
他执掌霍家多年,又是军区老司令,心思密,眼界毒,一下就看穿了背后的要害。
他指尖在桌上敲了敲,沉声开口,不容置疑。
“不用猜这事,准是戚天瑞在背后主使。”
旁边陈颂文听了,重重点头,深以为然。
他跟霍安邦是多年同僚,一块儿掌着军区要务、并肩卫国。
又是世交,两家一荣俱荣、一损俱损,早就是一条心。
“戚天瑞这个人,城府深得很,伪装得也好。”
陈颂文脸色冷峻。
“明面上,他温温和和,像是什么都不争。”
“背地里,阴招数一桩接一桩,为了争名夺利,什么底线都不顾,三番两次在暗地里算计咱们两家。”
霍安邦目光沉沉扫过众人,定下调子。
“从今往后,霍、陈两家,全面防着,死守。”
“明面上,稳住局势,别露破绽。”
“暗地里,全线布防,把所有隐患掐了。”
“他敢使邪术、玩阴的,咱们小心设防,寸步不让。”
“绝不能再给他可乘之机,伤了两家的子弟,动了两家的根基。”
这一句定了音,众人齐齐正色,应了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