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人知道头一个把这事捅出来的是谁。
可话一出口,朱思若这几个月苦心维持的那层光鲜外表,一下就给撕开了。
露出里面肮脏又不堪的一面。
头一桩,她跟周长青那门人人眼红的婚事,压根不是什么天赐良缘,就是一场买卖。
周长青,香江周家的公子,不喜欢女人。
这事在香江上流那个圈子里,根本不算秘密,圈子里的人都知道,只是没人往外说。
这是一个大家心知肚明,又没戳破那层窗户纸的秘密。
他家里催婚催得紧,外头又有一堆眼睛盯着。
他得找个体面、听话的姑娘,挂着未婚妻的名头,替他挡家里、挡外人,陪他出入各种场合。
挑来挑去,挑上了朱思若。
这姑娘有野心,又贪恋富贵,还想要个光鲜身份撑场面,再合适不过。
一个月十万,签两年,名义上是未婚妻,实则就是演戏。
她拿着这笔钱,陪他赴宴,见长辈。
应付外面的那些猜疑周长青是断袖的风言风语,心甘情愿给周长青当幌子,挡枪口。
什么嫁入豪门,一辈子衣食无忧,风风光光令人羡慕的人上人好日子?
全都是假的。
这就是各取所需的交易关系。
周家图朱家那点势,朱思若图周家的钱,图在大院里高人一头的体面。
光这一桩,顶多算朱思若虚荣、贪钱,人设塌了。
紧跟着,第二桩事也爆了出来,比头一桩还难看,直接把她钉死了在耻辱柱上。
原来她拿着周长青的钱,顶着未婚妻的名头,背地里一点不老实。
前几天那趟香江游轮,她又搭上了另一个富家公子,魏明。
那天晚宴散了,两人都喝了酒,不清不楚厮混了一夜。
这事是魏明身边的随从漏出来的,哪天、哪晚、怎么回事,说得有鼻子有眼,对得上,赖不掉。
消息一传开,整个大院都炸了。
大家这才算看明白。
她拿着一个断袖的未婚夫给的遮羞钱,在外头装成大家闺秀,风光无限。
转头又耐不住寂寞,勾搭上别的男人。
钱骗到手了,面子也风光,把玩弄人心那套,耍得明明白白。
不愧是大院里的千金小姐!
大院里的议论,一句比一句难听,直往朱家屋里钻。
“我的天,这也太恶心了,一边拿人十万,一边在外头勾搭?”
“装得跟个大家闺秀似的,骨子里这么烂。”
“难怪心气那么高,原来私底下做着这种见不得人的勾当,跟那交际花有什么区别?”
“上回她还陷害宋医生,这种人什么事干不出来。”
闲话跟潮水似的,一层压一层,铺天盖地往朱家小院的屋子里袭来。
朱思若浑身一抖,跟让人当头打了一棍,双腿一软,踉跄着跪了下去。
她引以为傲的名声全没了,体面也碎得干干净净,捡都捡不起来。
假婚约、一夜情,她最怕人知道的两件事,同时摆到了台面上。
她跪在那儿,眼神发直,身子发硬,脑子里一片空白,想哭,连声音都发不出来。
她不知道,为什么一切会变成如今这样?
一夜之间,她成了人人喊打的过街老鼠,走到哪里都是旁人冷漠厌恶的目光。
旁边的柳桂芝,本来就因为男人倒了,撑着最后一口气。
这会儿再听女儿这两桩丑事,那口气彻底散了。
男人完了,女儿又是这样,朱家几辈子的脸,丢得干干净净。
她活着还有什么指望?
柳桂芝又羞又急又恨,她喉咙里一甜,心口绞着疼,眼前一黑,身子往后直挺挺一仰,重重摔在沙发上,晕了过去。
“妈!妈 —— 你醒醒!”
朱思若撕心裂肺地喊,手脚冰凉扑过去,抱住她妈,哭声又尖又破,无助极了。
屋里乱成一团,哭的哭,倒的倒。
屋漏偏逢连夜雨。
就在母女俩撑不住的时候,军区后勤处的人上门了。
几个人板着脸,进门就念通知,声音公事公办,没一点情面。
“经查,朱成山严重违纪失职,现已停职待查,等候军委处置。”
“按大院住房的规矩,待查干部的家属,没资格再住军区的福利独栋。”
“通知朱家,二十四小时之内,全部搬走。”
“房子收回,家属的各项福利一并取消,院里的居住资格撤销。”
一张纸,把退路全堵死了,也把朱家在军区扎了几十年的根,连根全拔了。
昨天还是人前显贵的副司令家,今天说散就散。
权没了,名声臭了,丑事缠身,人还晕着,连房子都要收。
朱思若瘫在冰凉的地上,抱着昏迷的妈,浑身抖,眼泪糊了一脸,到这时候才真正想明白。
她那些算计,那些害人的勾当,那些仗势欺人的日子。
到头来,全是给自己挖的坑。
如今她朱家败落,无一人伸手援助,反而避如蛇蝎,落井下石。
当初那些被她欺负过的家属,如今一个个全跑到她家门口看笑话。
骂他们活该有今天。
甚至还有些朝他们院子里扔臭鸡蛋,烂叶子,嚷嚷着让他们滚出家属院。
别把院子里的风气带坏了。
难听的话,一句接着一句砸下来。
朱思若整个人已经完全麻木不仁。
柳桂芝住了院,家里欠着债,外头全是闲话。
从前让人捧在手心的司令千金,一下摔进了尘土里。
锦衣玉食、人人恭维的日子,没了。
她从小娇生惯养,哪受得了这个。
权没了,名声臭了,家底空了。
大院里连个落脚的地方都没有,谁见了都躲,背地里指指点点。
朱思若夜里睡不着。
她不甘心,也不认命。
更不愿意就这么狼狈的过完一辈子。
翻来覆去,她想到,现在手里还剩最后一样东西。
“周长青。”
她与周长青还有一纸婚约在。
哪怕是假的,是买卖,是块遮羞布。
只要抱住周家这棵大树,她就还有饭吃、有衣穿,还有翻身的一天。
她也想过,周长青会不会翻脸,会不会不管她。
可她没别的路了,哪怕去求、去缠,这一趟也得走。
走投无路,她顾不上脸面,收拾出几件还能见人的衣服,咬着牙,一个人去了香江,找到周长青的私人别墅。
那别墅气派、冷清,处处透着豪门的讲究,跟她现在的落魄一比,扎眼得很。
再见到周长青,他一身考究西装,眉眼淡淡的,那张清秀的脸后头,是一点暖意都没有的算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