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着眼前这个憔悴又狼狈，再没半分往日清高的朱思若，周长青眼里只有漠然。
朱思若把所有的高傲都放下了，姿态低到尘埃里，声音抖着哀求。
“长青，我知道错了。”
“以前我任性，不懂事，说了不少难听话。”
“我不计较什么交易，也不计较名分，我愿意安安稳稳嫁给你。”
“我一辈子替你遮着，替你撑场面，一辈子演好周太太这个角色，永远听话安分，不闹，也不给你添麻烦。”
“你留下我，好不好？我还能帮你，我还有用……”
她以为自己还有用，以为这桩两年的交易，还能接着往下做。
可话没说完，周长青低低笑了一声。
那笑声，凉得刺骨，全是嘲讽。
他懒懒抬眼，居高临下睨着她，那眼神，像在看一件没用即将扔的破烂。
“朱思若，到了这会儿，你还看不清？”
朱思若浑身一僵，怔怔抬起头。
周长青嘴角勾起一抹冷。
“你以为我留着你，是因为你多特别？”
“你也太把自己当回事了。”
“当初留你挂名，是看你爹是军区副司令，朱家有权有势，你够格替我撑这个台面，能给周家带来人脉、脸面。”
“可现在呢？”
他语气骤然一冷。
“朱成山倒了，朱家完了。”
“你家没权、没势、没钱，名声还臭了，一身污点。”
“你现在什么都没有，什么都不是。”
“你给周家带不来半分好处。”
“一个只会站台面，装温婉懂事的周太太，香江有的是名门淑女，排着队想替我做。”
“你？一个贪慕虚荣，私生活乱七八糟，名声尽毁的落魄千金，也配？”
每一句，都像刀子，一下一下剜着朱思若仅剩的那点尊严。
朱思若脸惨白，浑身剧烈发抖，眼泪一下崩了，崩溃地摇头。
“不是的…… 不是这样的…… 我可以改，我可以安分……”
“改？”
周长青嗤笑一声，眼底彻底冷了。
“不用了。”
“因为从始至终，你那夜跟魏明那一晚，都是我安排的。”
这句话，像炸雷一样，把朱思若炸得脑子里一片空白。
她猛地抬头，瞳孔一缩，满脸的不敢相信。
周长青看着她这副崩溃、呆滞的样子，眼里只剩算计，慢慢地把底全掀了。
“你野心太大，心思太活，拿着我的钱还不安分，背地里心比天高，总想攀更高的枝。”
“我故意让魏明接近你，故意给你制造机会，故意成全你那点贪念和虚荣。”
“就是为了掐你的软肋。”
“我本想留着你这点污点，日后好拿捏你，让你乖乖听话。”
“只不过我没料到，朱家倒得这么快，你一下子就没用了。”
“留着你，没意义。”
真相，狠得让人发抖。
原来那些轮船上一夜露水姻缘，那点侥幸，从头到尾，都是别人布好的圈套。
她所有的心思，全在人家眼皮子底下摊开了。
朱思若脑子里 “轰” 地一声。
羞愤、屈辱、被骗、恨，交织在一起，一下冲垮了所有理智。
她被人耍了。
从头到尾，她就是个任人摆布，供人取乐的小丑。
滔天的恨意把她整个人吞了。
她双目赤红，像疯了一样，尖叫着抓起茶几上的水果刀，扑了上去。
“周长青！我杀了你！你竟然敢骗我！”
她彻底疯了，不顾一切，想同归于尽。
可她刚冲出半步，别墅暗处立刻冲出几个黑衣保镖，动作又快又狠。
与此同时，一个身形挺拔，气场冷冽的男人，缓步走了出来。
男人眉眼深邃，那股压迫感直往人骨头里钻。
是龙渊，周长青相守多年的爱人。
他走过来，很自然地把周长青往身后带了半步，像是在护着什么。
龙渊眼里没半分温度，薄唇微动，声音冷硬。
“不知死活。”
“落难的凤凰不如鸡。”
“一个倒了台的千金，也敢在我的人面前撒野？”
他淡淡抬手，语气冰冷。
“废了。”
“留口气就行。”
话音落下，保镖半点没犹豫，拳脚狠狠招呼下去。
“咔嚓”的骨裂声，骤然响起。
“啊——”
凄厉，绝望的惨叫，响彻整座别墅。
朱思若的手脚，被生生打断。
剧痛钻心，她血肉模糊地瘫在冰冷的地上。
那个曾经体面优雅，高高在上的司令千金，这会儿四肢扭曲，彻底成了废人。
龙渊居高临下睨着地上奄奄一息的女人，语气带着警告。
“记住。”
“你朱家落了难，你一无所有。”
“没了权势给你撑腰，你的骄横全都用错了地方。”
“再敢纠缠长青，下一回，要的就不是你的手脚，是你的命。”
旁边的周长青，冷眼看着地上半死不活，彻底废了的朱思若，眼里没起半点波澜。
利用价值没了，就该一脚踢开。
这是香江这帮富商圈子里，最实在的一个道理。
羊城，小院。
夜色安静，屋里暖灯融融，宋星冉正坐在桌边，温柔地给刚睡醒的龙凤胎整理小衣服。
“双腿废了？”
听说朱思若跑去香江找周长青，结果让周家的人把双腿打残了，宋星冉眉间闪过一丝诧异。
“嗯。”
霍霆之微微颔首。
这些恶果，都是朱思若自己一手种下的，一步一步走到今天，怨不得旁人。
商人本就重利。
朱成山落马被查，周家躲都来不及，又怎么可能还接着跟朱家履行婚约。
更何况，朱家和周家这门亲事，本来就是拿利益堆起来的。
利来则聚，利尽则散。
夫妻俩正低声说着，隔壁忽然传来一阵女人压抑、绝望的哭声，断断续续，隔着院墙飘过来，听得人心头发沉。
宋星冉看了自家丈夫一眼，两人心里都明白。
曾建国涉嫌贪污军费，这些年替朱成山顶罪，如今东窗事发，已经移交军事法庭。
按部队的规矩，他家是违纪干部家属，必须清出大院，房子收回去，一家人全得搬走。
外头邻里闲谈，大多是唏嘘林秀云命苦，跟着受了连累。
可宋星冉在这大院里朝夕相处了几个月，心里却是很清楚。
林秀云平日仗着自家男人，是朱成山跟前的红人，没少跟着拿好处，抖威风。
她到底是真冤，还是另有所图。
这哭声里，藏着的东西，多着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