整个军区谁不知道,二团长曾建国是朱成山一手提起来的。
跟了朱成山多少年,是他在基层最顺手,最信得过的人。
这些年,底下不是没人反映过。
后勤那笔账对不上,发东西也乱,干部们话里话外提过好几回。
可每回递上去,就跟石头沉了水,没动静了。
今天不一样。
一摞罪证全摊在桌上,一件一件,都够瞧的。
沈司令把卷宗一合,手指在桌面上重重敲了两下,声音不高,脸已经黑透了。
“部队里的蛀虫!”
“军费是什么?是国家拨下来练兵、打仗用的钱,是全军将士的命根子!”
“这都敢往自己兜里揣,简直是胆大包天!目无军纪!”
他抬眼看霍霆之。
“现在就去通知,党委的、各部门头头、师团级干部,半小时后,全员到会议厅开会。”
“当着所有人的面查,当面问,谁也别想护着!”
“是!”
霍霆之应了一声,敬个礼,转身就去安排。
半小时后,大会议厅坐满了人。
没人说话,静得只听见喘气声。
军官们都穿着正装,腰板挺得直,可一个个绷着脸,心里头打鼓,眼观鼻鼻观心,谁也不吭声。
沈司令坐在主位,脸沉着,目光从左扫到右,扫了一圈。
最后停在曾建国身上,又往他后头,落在朱成山脸上。
曾建国心里早慌了,冷汗顺着鬓角往下淌。
他硬撑着,把脊背挺得更直,想装没事,可后背早凉透了。
沈司令一句废话没有,直接把那一大摞卷宗推到桌沿,让所有人都能看见。
“今天紧急把大家叫来,就为一件事, 查二团长曾建国,贪污、挪用公款!”
“三年,多少笔军费说没就没了。”
“买东西虚报,修营房假报,套钱出来,揣自己腰包。”
“一笔一笔都有凭据,清清楚楚!”
他盯着曾建国。
“你是一团之长,手里有权,不想着好好带兵、报效国家,反倒知法犯法,伸手往军费里捞。”
“曾建国,你可知罪?”
这一嗓子砸下来,满屋子人心里都跟着一哆嗦。
曾建国身子一僵,脸刷地白了,一点血色没有。
他慌慌张张站起来,腿肚子打转,嗓子发干。
“司、司令…… 我知错,我是一时糊涂,求司令网开一面,从轻处理……”
“一时糊涂?”
沈司令冷笑。
“三年,作了多少回案,数目多大,这叫一时糊涂?”
“你是早就盘算好了,贪心作祟,你压根没把军纪放在眼里!”
没人敢接话,大厅里死静。
沈司令话锋一转,看向旁边一直没吭声的朱成山,声音更沉。
“朱副司令!曾建国是你举荐的,是你一手带出来的人,天天在你眼皮子底下当差!”
“他贪了这么多年,账上窟窿一个接一个。”
“你坐在这个位置上,手里管着监督的权,就由着他这么干,把部队风气带坏,把国家的钱糟蹋了。”
“你说,这事你作何解释?!”
朱成山脸沉下来,眼里闪过慌,很快压住。
他起身站好,挺着脖子,一副深深自责的模样。
“我监督不到位,是我失职,我认罚!”
“但曾建国干这些,属下一点也不知情,更没掺和在其中。”
曾建国在旁边听着,眼睛瞪圆了,死死盯着这位老上级。
明明这些事,都是朱副司令在背后点了头的。
现在出事了,他一推二五六,全扣在自己脑袋上。
他早该想到的。
一团长李泰,是这个下场。
赵参谋,也是这个下场。
如今轮到他了。
曾建国心里头凉透了。
“知不知情,掺没掺和,不是你自己说了就算。”
沈司令不给他狡辩的机会。
“你位置高,看错了人,用错了人,又没管住手底下的人。”
“让军区损失这么大,影响坏到这个地步,你这责任,跑不掉!”
一屋子干部听着,大气不敢出,腰板绷得更紧。
过了会儿,沈司令一抬手,当场把处分定了。
“现在宣布处分。”
“第一,曾建国,二团长的职务当场撤掉,军衔摘掉,停职查账,所有罪证整理好,移交军事法庭,依法严办,绝不手软!”
“第二,朱成山,用人不当、监管失职,案子又牵涉他的人,疑点多。”
“从现在起,停掉他一切职务,在家待着,最近的工作记录、相关线索全部封存,上报京市军委,等上头查!”
话音一落,底下嗡地一声,很快又静了。
曾建国腿一软,差点没站住。
他心里明白,移交军事法庭,他这十几年兵就当到头了,功劳、前途全完了,等着他的没好果子。
朱成山绷着身子,脸铁青,心里又慌又恨,嘴张了张,一个字辩不出来,眼中一片绝望。
停职、等京市发落,他算是栽到底了。
他阴着眼神,看向沈司令旁边的霍霆之。
没想到。
他还是看轻了这小子。
就三个月,手底下那些人,让霍霆之一茬一茬给拆干净了。
等他反应过来,前头就是个大坑,退都没处退。
霍霆之站在侧边,脸上没什么动静。
整顿部队本来就该这样,害人的东西,留着是祸根。
朱成山身居高位,却利用权势为自己谋一己私利。
曾建国受其指使,捞钱。
如今依法查办,全是他们咎由自取,怨不得旁人。
这个会,不光把贪钱的蛀虫拔了,也给全军敲了警钟。
谁还敢心存侥幸,伸手乱来,看看今天这俩的下场。
到这儿,朱成山在羊城军区经营的那点势力,清得干干净净。
散了会,徐雷、余寒、刘斌几个人,一道往霍霆之办公室走。
刚到门口,迎面撞上一个人。
三团长,赵清朗。
徐雷几个脸色当时就变了。
唯独霍霆之,跟没事人一样,神色没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