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老两小带着一群丫鬟仆妇们渐渐走远，声音也慢慢散在了余晖之中。
陶沐兰看着女儿的背影，眼神温柔。
“这淘气孩子。”
“嗯，确实不是个东西。”
江凛也点头附和了媳妇儿一句，谁知道却被人转眼瞪了一下。
“你在说谁？”
“……说我自己。”
啧，求生欲怪强的呢。
陶沐兰勾唇一笑，随即转身往锦华院走，后面坠着一个高大的影子。
夫妻俩回到主院也没有立即洗漱更衣，而是坐在桌前商量了不少家里家外的事情。把一应事务全部安排妥当之后，陶沐兰看着丈夫沉吟了几息，才低声询问道。
“江月柔情况如何了？”
“尚可。”
江凛动了动眉头，冷静清醒的不像在谈论女儿，倒像是在谈论政敌。
“杨桓宗那厮作死之事，我已经借着张敬文的手漏出风去，想必皇上养的那些耳朵没有全被不义之财给砸聋了的道理，那我们静等着看结果便是。”
“怎么还扯上张家了？”
说起正经事的时候，陶沐兰这个景宁侯夫人也相当敏锐。
“江月柔毕竟是杨家的儿媳妇，她是临川侯府明媒正娶回去的世子夫人。
杨家的事儿一旦暴露出来，到时候会不会牵扯姻亲？
我们侯府怕是摘不出去吧？”
“嗯，所以我们要做两手打算。”
左手食指敲了敲桌面，江凛看向妻子。
“户部那批军需我已经找人去拖郭权后腿了，尽量给张敬文多争取一点时间网罗罪证。
不过为了能把我们给摘干净一点，有劳夫人在接下来的这段时间里多出去赴几场宴。
务必把江月柔在临川侯府受磋磨又被下了毒，有可能命不久矣的消息给漏点口风出去。”
“你这是想与杨家断亲？
江月柔怎么办？
我看她对杨朔死心塌地的很，你若是想让她和离，怕是很难。”
真不愧是两口子，一点即通。
陶沐兰不是寒门小户家养出来的女子，作为掌侯府中馈的当家主母她如今就算对江月柔再不待见，也知道在这种时候是绝不能随便动手落人话柄的。
江凛动了动眼睑，语气平稳。
“我还是那句话，江月柔如果命大当真疯傻了的话，那怎么都好说。
作为父亲我替女儿讨回公道，让她大归名正言顺。可她若是冥顽不灵，那就别怨我冷血无情了。
我们这一家老小，绝不可能给她陪葬！”
“你自己心里有章程即可。”
知道面前这男人除了在自己面前装的像个人，对外之时他向来手段强硬且行事冷厉，陶沐兰压根儿不担心他扫不干净尾巴。
年轻时候少女情怀总是诗，很不喜欢跟这种心性的人打交道。但是现在自己是一府主母要庇护孩子，自然希望丈夫越靠谱越好！
“张敬文怎会愿意插手的？他何时这么乐于助人了？”
“哦，我威胁他来着。”
要不说侯爷是个老实人呢，从来不玩那些花花肠子，人家主打一个明刀明枪的干。
“夫人你有所不知，张迶廷也在私底下作了个大死。
该说不说本侯最近确实挺倒霉，拢共就这么两个亲家，结果两路开花。
这要不是我发现的及时，不论哪边事发都得连累到我们。”
“怎么回事？”
陶沐兰噌一下眼露寒光，夫妻俩越来越有夫妻相。江凛就把收到的消息逐条跟妻子分享，然后收获到对方一双怜悯的眼神。
“你赶紧去把慧圆大师找来算算吧，你老江家祖坟八成真有说法！”
“嗯，等手里头这段事情了结了我就去。你也不用太担心，我既已经提前知悉自然能把他们处理妥当。”
“如此最好！
反正我嫁给你这么多年自认为问心无愧，掌家理事打理中馈我尽心尽力，对婆婆我恭敬守礼，对你前头这几个女儿我也做到了为人继母的本分。
若真到了大难临头的时候，希望侯爷能看在妾身十三年的这点子苦劳上，放我和丸丸一条活路才好。”
“别说这种话！”
江凛一把将媳妇儿搂进怀里来，低头就亲了下去，把这张最会戳他心窝子的红唇给吻住。
“…唔…唔……”
一番挣扎亲吻之后，陶沐兰瘫在丈夫怀里气喘吁吁，缓过气儿来以后又气不过的狠狠捏了他腰间软肉好几下。
“难道我说的不对吗？
你跟我一届后宅妇人逞什么能耐？
江凛我告诉你，我可以容忍她们对我不敬，可我不能容忍她们伤到我的丸丸。这些年我没有施展后宅手段针对她们不是我不会，是我不屑！
你若是还想家宅安稳，以后就给我把江月柔江月吟给管住了，千万别逼我当毒妇！”
“好，我知道了。”
江丸丸搁张家吃了大亏这个事儿，江凛知道在妻子心中其实一直都没翻过去，之所以隐忍不发也全都是为了他们的江丸丸。
“青青你放心，如果哪一日我当真有可能万劫不复，那也一定会提前替你和丸丸刨出生路送你们走。到时候就算你回陶家去，”
“你给我闭嘴！”
一巴掌扇在这狗男人脑袋上，又气不过的狠狠拧了他耳朵一下。
“不要再跟我说回陶家这三个字，我陶沐兰当初既然敢踏出那道门，那么这辈子我就算死在外面也绝不会再回去！”
声音是平稳的，却听得让人心疼。
“好，我知道了。”
把妻子抱在怀里一下又一下抚摸她的肩背，屋里很长时间内都再没有人说话。
天光一点一点隐去踪迹，夫妻俩没有唤下人进来点燃灯火，黑暗中他们拥抱在一起，即使沉默也依就算一场岁月静好。
许久之后。
“松手，放我下来。”
“嗯。”
从丈夫怀里起身陶沐兰活动了一下腿脚，又亲自点燃烛火然后倒了一杯清茶自个儿端着站在窗前，一边浅酌慢品一边抬头看天。
江凛发现媳妇儿现在搁自己面前越来越随心所欲，相敬如宾了十几年的情况如今终于朝着越来越好的方向发展，他心里实在高兴的很。
走过去，很是贤惠的伸手将那茶盏抢过来一口闷，嘴里头念念有词。
“一会儿该就寝了你别喝这么多茶水，省得夜间难寐。”
然后他媳妇儿翻他一个白眼。
“怕夜间难寐你还喝？”
“我不怕，在你身边我本来晚上就睡不着。”
“你闭嘴吧，睡觉！”
“好，我知道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