简单的一个称呼，道明了她的决定。
秦氏重重松了口气。
还好还好，还好月初没准备跟着她娘家人一起瞎胡闹，整个人放松了以后秦氏说的话也就越来越周全好听。
“你这傻孩子说的什么话？
女子生产就相当于闯了一趟鬼门关，多少凶险在里头藏着呢，怎么就无大碍了？
初姐儿，我知道你这会儿心里不好受，唉。”
叹了口气，眼神中掺入了一些怜惜之色。
“二舅母也承认这一次是廷哥儿的错，你有什么委屈有什么火气尽管朝他发泄去。
只要你愿意在外顾及着张家的颜面，那么在内是什么情况二舅母都能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我保证你二舅舅这回也定会给你做主的，别担心，啊？”
“嗯，多谢叔母怜惜。”
江月初抬起眼睛满含感激，那是一种新媳妇对夫家长辈的小意恭维，再不见以前作为外甥女对外家长辈的亲近依赖。
秦氏当然能看得出来其中区别，但是她也没有更好的办法。只能尴尬一笑说点场面话，然后匆匆忙忙出去张罗其他事情。
屋里又安静了下来，只有一对继母继女在沉默对视。十息之后，脸色苍白的江月初勾了勾嘴角虚弱开口。
“多谢母亲今日过来给我撑腰，女儿感激不尽。”
“笑不出来就别笑了，不好看。”
“……是，女儿现在形容狼狈，难免有些污了您的眼。”
“你这份阴阳怪气冲着我这个继母来能起什么作用？这并不能让你在夫家过的更上一层楼。”
陶沐兰说话向来一针见血。
“再说我今天走这一趟也不是为了你，我为的是维护景宁侯府。若是你在夫家遭受欺侮我不闻不问的话，传出去还以为我这侯府主母懦弱无能。”
“呵，谁敢传？”
江月初眉梢眼角处挂着讥讽。
“父亲虽说如今失势，可瘦死的骆驼比马大。
在京城之中敢光明正大得罪景宁侯府的人不多，已经没了的临川侯府勉强算是一个吧。
这么多年母亲您有父亲捧在手心里疼着护着，哪个不要命的敢传闲话？难道不怕一个不明不白的就病逝了吗？”
“江月柔的病逝你可怨怪不到我身上，从头到尾我没在里面掺和过任何一处。
我的性子你多少也知道点，如果我当真想使手段的话，你们姐妹几个活不到现在。
毕竟你刚才也说了，这么多年被你父亲捧在手心里疼着护着的人，是我。”
不是炫耀，就是在陈述事实。
偏偏事实最能扎人心。
“父亲他，是真的很偏心！”
江月初看着美貌过人的继母，她那双眼睛里虽然没有很明显的怨恨，但是却闪动着水光。
“世人都说男子最是会看重子嗣传承，所以才有了母凭子贵一说，可偏偏这事儿就能在我们景宁侯府里倒了过来。
我娘生前不如您得父亲喜爱，所以我们姐妹三个也没那个本事子凭母贵。能安生长成全赖祖母疼惜，也得多谢您大度良善。
母亲，我知道月柔她打小性子有些执拗。可是，可是她也只是从小太羡慕丸丸，想多得到父亲的一点疼爱罢了。
就算她真的一时想差了做错了事情，打也好罚也罢，实在不行把她送去庄子上送去家庙里，甚至将她驱逐出族都可以，为何就非要取她性命？”
江月初哭的泪眼婆娑。
本就是才刚刚生产完身虚体弱的时候，想起自己一母同胞从小带大的二妹就这么没了，她如何能做到不心痛？
“母亲，您和父亲都好狠的心啊！”
“江月初，你这是在柿子找软的捏，觉得我比你父亲你祖母都好欺负一些？”
陶沐兰神色未变，眉头皱的更紧。
“你好歹也是嫡长女出身，嫁到张家也是当嫡长媳的人，江月柔为何会落到这个下场你不可能想不到里面有蹊跷。
江月柔可不是突然一天出的事儿，她先前昏昏沉沉在娘家养病那几日，你怎么不回娘家探望？
既然当初已经做了选择，那么现在就别搁我面前姐妹情深重情重义了。你的这些指责丝毫入不了我的心，毕竟我只是个继母而已。”
“……您说的对，我这当长姐的也是个狠心的。”
江月初闭上眼睛，任眼泪滑落。
陶沐兰不耐烦的甩动了一下帕子。
“最后再问你一遍，这次的事情你到底想怎么解决？”
“我能怎么解决？”
睁开眼睛苦笑了一下。
“在家从父出嫁从夫，更何况这个夫家还是我的外家。骨血还家是我娘生前最后的遗愿了，不能不听。
我总不能真的跟张迶廷和离吧？
多谢母亲今日走这一趟，也多谢丸丸带人替我出了一口气。方才在产房里都听丫鬟们跟我说过了，丸丸把张迶廷收拾的很惨，估计他能老实好一阵子。
至于其他的事情都顺其自然，反正谁家日子不是这么闭着眼睛瞎过的呢？如今我都已经诞下嫡长子了，也并不是很在乎能否继续与夫君琴瑟和鸣。”
“你自己能想的开就好，既然有了这准话，那么下面的事情我也知道该怎么办了。
好好歇着吧，坐月子很重要。
一会儿等你父亲过来会跟张敬文好好商量妥当的，总归能保障好你和你这嫡长子该有的一应待遇。
至于男女之情夫妻之爱，在很多时候确实也没那么重要。”
作为一个尽职尽责的恶毒继母，陶沐兰自认为自己已经做的很不错了，再没有更多的好心往外施舍。
所以她站起来就走，背影潇洒。
江月初安静的躺在那儿目送继母走出去，那双沉默的眼睛里有很多情绪在纠缠翻汹，最后她也只能闭眸不语。
院子里头江扶玉左脚踩姐夫右手转菜刀，眼珠子直勾勾的盯着房门，就等着美人娘出来一声令下她好继续开工。
“丸丸，先从你大姐夫背上下来。”
“为什么？”
错愕的瞪大眼睛看看娘，再低头看看自己的半成品雕花，孩子咻一下感觉到没爱了。
“别告诉我，这么个脏东西大姐还准备捡回去洗洗接着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