孩子好歹也是接受过贫下中农再教育的娃,孩子有点要脸。
手里剩下的炸肉丸突然不香了。
来自老师曾经在讲台上勤劳泼洒的那一瓢道德金光,突然之间就刺痛了某个心虚的灵魂。
“那个啥,我吃饱了,剩下的给你。
我当然把你当朋友了,虽然你爷跟我爹不咋对付。但是我爹说了,大人的事情跟我们两个小孩子没啥关系。
你放心吧,我当你是朋友的。
回头我也给你带好吃的,再见!”
慌慌张张的扭头跑了。
徐束抱着剩下那半包肉丸,香味在鼻尖蔓延,一点一点挤走了他眼里的可怜无辜。
“好,丸丸再见。”
周从骁远远看着这一幕,吭吭哧哧的扭头询问。
“张叔,咱真不管呀?”
万一我小姨子被人给骗跑了可咋整?到时候我那老丈人不得活剥我三层皮?
张及头都没回。
“这小子长的好看,侯爷说不用管。”
说完抬脚迎他那小祖宗去了,把周从骁扔在原地皱着眉头瞎寻思,最后恨铁不成钢的拍了自己那不争气的俊脸一巴掌。
“叫你不长的更好看点,我老丈人挑女婿看脸你不知道哇?
我要长成这小子人比花娇那样,江家三女婿的宝座我早蹲上去了。
唉,爹啊娘啊,你们二老偏心啊!
不把我生成嫡长子就算了,为什么不把我生成狐狸精?
要不然我讨媳妇儿能这么艰难吗?”
捶胸顿足长吁短叹一顿以后,还是只能认劳认怨的去给小姨子当护卫当小厮。
江家人走了以后,徐束转身往相反的方向走。刚走没几步,在转弯处撞上了一个红衣少年。
是同窗啊,魏国公府的魏七郎。
停住脚步,二人对视。
谁都没有说话,只是魏延的眼神更复杂。说不好是生气还是慌,或是旁的什么。
“你别打江六的主意,她家可是要招赘婿的!
赘婿,你懂是什么意思吧?
你辛辛苦苦从泥坑里爬出来不容易,就算学府里看不起你的人很多,但是我挺佩服你这脑子和心机手段。
所以才想良言相劝你一番,安心念书走科举入仕途,那才是正道!”
“多谢你的良言相赠。”
徐束点点头,走的干脆利索。
魏延气的咬咬牙。
“江扶玉,你这个疯疯癫癫的小傻子!”
抬腿往那小傻子离开的方向撵过去,好在很快在一处卖面具的小摊子前面逮到了人。
“江六!”
“哪个叫我?”
一张憨态可掬的胖老虎面具戴在上半边脸上,粉嘟嘟圆润润的下半边脸暴露在外面,嘴角边的酒窝还没消下去,看得出来她刚才好像是在笑。
魏延心里方才莫名其妙突然窜出来的愤怒,不知道怎么的就突然一下子没了。这份奇怪情绪当真来的快,去的也急。
他调出笑脸大步走过去。
“还真的是你啊,我刚才路过的时候恍惚看了一眼,还以为是看错了呢!”
“那你眼可怪瞎的!”
也认出来了这讨厌鬼,江六懒得给他好脸。
“大路朝天各走半边,有事儿没事儿都别跟我打招呼,要不然别怪我招呼你!”
“别呀江六,咱这好歹也算不打不相识了。
那要搁大人们那边的规矩,咱俩也算是朋友的对吧?
干脆我们握手言和吧,好不好?”
“不好,我从来不跟想抢我东西的讨厌鬼做朋友。”
心大的人还有一个优点,就是从来不内耗自己,知道远离所有自己不喜欢的东西。
“谁跟你咱俩?
你是你,我是我,别随便碰瓷。
没有大街上跟人握手的爱好。”
死丫头,你怎么还搞区别对待呢?
刚才对着那小白脸就又吃又笑的,怎么到了我这里就连一个好脸都没有?
魏延心里生气,可他不说。
“江六,你一个小姑娘,能不能跟我好好说话?”
“我又不是大桥底下算命的,没那么多好话跟你说。
想听好听的你掏钱算命去,跑我这儿占上便宜来了?
好狗不挡道,滚开。”
要不是爹一遍又一遍叮嘱过,不到万不得已的时候不能跟魏国公府撕破脸,其实江扶玉真的很想再打这个讨厌鬼一顿。
随便从摊子上捡了几个面具,算完帐以后抬腿走人,懒得再搭理他。
魏延知道自个儿在江六这里有点讨人嫌,可是没想到他竟然会这么烦自己。很是怀疑的抬手摸了摸脸,他扭头问身后随从。
“是本公子突然变丑了,面目可憎吗?”
“回七公子,您好看着呢!”
“那跟徐家那个小白脸比呢?”
魏延的语气中有两分不自信。
“我与那徐束,谁更好看?”
“……这,”
随从有点为难的吭吭哧哧。
“都,都好看。”
“假话。”
魏延眼神变了,有点愤愤不平的样子。
“那徐束男身女相雌雄莫辨,在美貌这一块子我大抵是比不上他的。
但是除了这一点,其他的他什么也不可能比得过我。
一个外室子记成的庶子罢了,不足为惧。”
要说他一点都不中意江扶玉那死丫头是假的,但是他不愿意牺牲自己去当赘婿也是真的。
只要景宁侯以后能松口让江扶玉出嫁而不是娶夫,魏延知道自己肯定愿意八抬大轿明媒正娶,跟那死丫头结两姓之好。
或许真的是不打不相识?
又或许是见色起意?
反正不管是因为什么吧,我觉得我应该是有一点点喜欢那个凶巴巴的死丫头,唔,只有一点点喜欢。
早熟的少年微微红了耳朵,再看一眼那渐渐消失在人群里的活泼身影,才舍得转开目光。
“走吧,回府。”
大街上,江六带着个小老虎面具打头在前面溜达,后边跟着江家护卫们。
周从骁忍得相当难受。
他就不是那种特别能憋得住话的人,这辈子撒过最高端的谎,不过就是骗婚那一次超水平发挥罢了。
现在么,他拎着一些杂七杂八鸡零狗碎的小玩意儿,眼巴巴的坠在小姨妹后面充当临时看护人。
嘴皮子急的来回吧答好多下,就是不知道那抓心挠肝想问的,到底能不能问。
“张叔,那个…”
“也不用管。”
岁数大点的人就是这点好,总是能预判年轻人的预判,张及只瞅他两眼就能给出正确答案。
“侯爷说了,魏七郎长的也怪好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