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是府里唯一的大小姐,还需要跟谁争?”
“府里没有,府外还没有吗?”
徐妙叹了口气,抬腿往母亲住的昭园移步,边走边说。
“大哥,别只顾盯着徐束不放,你自己刻苦努力上进一些才是正经事,娘和我可都指望着你呢。”
“知道了,啰嗦。你以后给我离那个贱种远一点……”
徐家兄妹俩背地里如何谩骂,徐束不知道,他此刻正站在书桌前面接受着功课考校。
许久之后,徐太师满意地放下了书册。
“很好,看的出来你很是用功了。
不过你底子太薄,倒也无需急于求成,还是要稳扎稳打把基础给吃透了掌握住才好。
记住,书山有径勤为路,勤奋刻苦一些总归不是坏事。”
“是,孙儿受教。”
“坐吧,喝口凉茶歇歇精神。”
“多谢祖父。”
祖孙俩移至桌子旁边坐下,一人一杯上品适口清茶,轻酌慢饮养一养精气神。
“束哥儿,你最近在学府中可曾有过什么听闻?”
“祖父是指哪方面?”
徐束回的谨慎,徐太师看他一眼,然后伸出左手指了指皇宫的方向。
果然,聪明人一点即通。
“孙儿略有耳闻。”
徐束放下茶盏,小心的遣词用句。
“吴家三公子最近颇为活跃,很是拉拢了一批子弟。听说他亲姐姐如今也正值适婚之龄,又听说似乎比他堂姐长的好看一些。”
“只有吴家吗?”
“或许还有其他人家吧?
只不过孙儿是个性子沉闷的,也不大擅长与人攀连。
若不是吴家三公子行事过于高调的话,我还真不一定能有所耳闻。”
“嗯,你如今正是该潜心读书的好年纪,能静下心来两耳不闻窗外事,这样很不错。”
徐太师点点头,又问。
“今日见到那江六了?”
“是,于城中偶遇。”
回答的字字谨慎,绝口不提为了这次偶遇,他偷偷准备了多久。
“你一心想当面道个谢,这事儿不为过。只不过束哥儿,祖父希望你还是潜心向学的好,莫要东想西想的。”
“是,孙儿受教。”
“再打磨一段时日,如果不出意外的话或许明年秋试你就能先下场试试水,成与不成的总归也都是积攒经验。
不过你这手字还是得多练呐,虽有形却无神,实在是缺失了风骨惹人笑话。若是没有一手好字的话,日后科考也免不得要吃个大亏。
祖父这里寻到了个柳大家的字帖,很适合给你临摹,一会儿记得带回去。
对了,最近在学府中过的如何?可有人欺负你?一用花销可有短缺之处?”
甭管一开始心中是怎么打算的,可明面上祖父待自己确实用了心。
百般繁忙之际还会记得抽出空来询问课业关怀衣食,纵是有些要做戏收拢人心的原因,可实实在在受惠了的徐束还是很知道领情。
“劳烦祖父惦记,孙儿一切都好。”
能说的事情确实一切都好,不能说的事情说了也无用,又何必说出来。
徐太师品茶的动作顿了顿,他看着面前这容貌心性俱为上品的庶孙,心里头的那股子不得劲儿又冒了出来。
老话说的好,谁养的孩子谁上心。
虽说这个嘴甜心眼子多的孙子自己也没养多长时间,可凭良心说却真的做到了对其事事关怀处处照顾。
本是为了拉拢孩子,但是一段时间的拉拢下来,免不得要付出些许真心。
放下茶盏叹口气,徐太师在心里斟酌了一下用词。
“束哥儿,可是觉得委屈了?”
徐束不语。
徐太师左手摩挲了一下杯盖,语气中添入不少为难。
“你父亲虽然现在是我的嫡长子,可实际上他并不是。他前头的两个兄长夭亡之后重新排序,他这才成了嫡长。
他小时候前头有两个优秀兄长,一嫡一庶。所以祖父并不曾把期望投到你父亲的身上,就由着其于后宅自在长成。
谁曾想我那两个钟灵毓秀的儿子会接连折损,最后嫡脉庶脉两边竟然只剩下了你父亲那么个纨绔货色。
我也是实在没有办法,只能捏着鼻子把他硬拉出来顶门立户。但是不中用就是不中用,他已经被养废了。
眼见着他文不成武不就只知道个吃喝玩乐,我就只能退而求其次替他择了高氏为姻亲,指望着能生下孙子重新教养。
你嫡长兄其实我也精心教养了多年,可惜他不随我,他随了你父亲。你另外三个庶兄则是生来鲁钝没什么资质可言,又被养的唯唯诺诺。
好在你颇有老夫几分心性,祖父每次只有想起你,才能勉强得一丝安慰。”
短短的一段叙述中不乏好言相劝和哄骗,不过也丝毫不掩徐家后宅之中曾经发生过的血雨腥风。
优秀的两个儿子,一嫡一庶接连折损?
孙子辈无一人有可扶之资?
呵,祖父可真是擅长于养蛊啊!当太师都可惜了,他该去苗疆当蛊师才对。
或许我应该感谢一下那个所谓的父亲,若不是因为他没生出什么正经东西,我大概也早已经没那个命在世上喘气了。
徐束垂下眼睑,遮住那抹讥讽。
他依旧安静的像一幅画,不出声。
徐太师又想叹气了。
以前的那几个孙子太蠢,让他教的很糟心。现在的这个孙子太精,让他教的也很糟心。
苦口婆心说了这么多却丝毫打动不了对方一点点,最后还是只能打开天窗说亮话。
“束哥儿,你知道祖父为何会给你取这个束字为名吗?”
“知道。”
徐束点点头,抬起来的眼神平静无波。
“庶者,非正统也。”
“心知肚明就好,虽说祖父愿意大力栽培你,可追根究底你的出身瞒不过很多人。
高家最后之所以愿意睁一只眼闭一只眼,是因为祖父跟他们定下了誓约,下一代的徐氏家主肯定是你嫡长兄徐谟,你从旁助力。
徐束,莫忘了你的来时路。”
“孙儿从不敢忘。”
“那就好,你与那赵家小儿交好不是坏事。但是要记住一笔写不出两个徐字,关键时候你要分清楚里外。
如上次那等故意牵挂外人来算计你嫡长兄的事儿,祖父念在你年少不知轻重的份上原谅你一回。
但是记住不可再有下一次,否则祖父就要动用家法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