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束脚步从容回到自己院落,脱下那身特意裁制的蓝色锦衣,洗漱干净又换回寻常穿着之后,才推开门往书房走去。
他现在住的院子不算偏僻,虽比不得徐谟那个所谓的嫡长兄受重视,倒也已经比另外几个庶出兄长强上不少。
自从得了祖父庇佑之后,他在徐家才算真正站住了脚,虽然依旧有些惹人烦的臭虫跳出来蹦哒……
“徐束,一大早打扮成那个狐媚样子,你是上哪儿招蜂引蝶去了不成?”
语气尖酸的很,用词亦无一句不刻薄。
徐束停下脚步,看着挡住自己去路的人。他神色丝毫未变,抬手行礼的动作像是拿游尺量出来的一般标准。
“见过大小姐。”
明明态度很恭敬,可徐妙脸色更差了。她伸出右手指着那乌黑发顶,声音里有些气急败坏的暴躁。
“你聋了啊?
没听到本小姐问的话?
刚才你去哪儿了?”
一想到方才看见他明显精心装扮过的模样从外头回来,徐妙心里就特别不舒服。盯着对方那张虽年少却已然昳丽秾华的容貌,她又生气又难受。偏偏又等不到回答,所以开口便更刻薄了三分。
“徐束,你虽然是那青楼妓子生的下贱货色,可你现在已经入了府便代表着我们徐家的脸面。
要是敢在外头如你那放荡生母一般勾三搭四,辱我徐家门楣拖累我的名声。
那么到时候别说我娘我哥了,便是祖父也饶不了你!”
徐妙作为家中嫡长女,身份自然是贵重的,在婚事上面便是皇妃之位也不是不能去搏一搏。
依旧没有回答,徐束维持着恭敬的行礼姿势,安静的像个生来天聋地哑之人一般。
“妙儿,你跟个贱种废什么话?”
一道更不怀好意的声音从长廊处响起,徐谟手中摇着纸扇一步一步走过来。阴鸷的盯着那眼中钉不放,原本清隽的长相如今瞧着就很让人倒味口。
“果然是贱人生出来的贱种,不愧是打小搁那种地方养出来的货色,就是很有几分勾人手段。
不过徐束,纵是你勾搭上了赵传越又如何?他爹只不过是御史中丞,他也不可能时时刻刻守着你。就看你的运气能不能一直那么好了。
迟早有一日,我会将你重新踩入尘埃当一条只会献媚的狗,如以前那般。
到时候兄长给你打个金笼子,你说可好?”
最后这句话像诅咒一样阴沉,带着一种恶心至极黏腻欲气。
徐束连眼皮子都没抬一下,就着那恭敬的行礼姿势开口唤人。
“见过大公子。”
“呵,惯是会伏低做小装模作样。这也是你那妓子生母传与你的手段吗?”
徐谟眼神痛恨又扭曲。
“我突然有些等不及了,我应该现在就把你关起来,然后…”
“大哥!”
徐妙受不了的开口打断。
“你别说这种莫名其妙的话,徐束他,他总归也是我们庶弟了,”
“他是谁的庶弟?
我认了吗?
你愿意承认这个妓子生养的贱种是你的事情,本公子可丢不起那个脸!”
越想越气,徐谟手中折扇合拢照着徐束额头便使劲儿砸过去。半路上突然有护卫从暗处窜出来一伸手便将那折扇接住,恭敬归还。
大总管也出现的很及时。
“五公子,老太爷已在书房等你多时。”
“这就来。”
徐束语气不变。
“大公子大小姐,我先行一步。”
说完放下手,抬脚就走。
他的步伐依旧如刚开始那般不疾不徐,没有愤怒也没有害怕,平静的像一池清水,似乎永远看不见有什么情绪起伏。
大总管看了一眼波澜不惊的五公子,再看了一眼气恨到恨不能噬人而后快的大公子,两相一比较不免也如主子那般心生叹息。
唉,这差距也太大了。
明明是徐家嫡长子嫡长孙,也是倾尽全力好生教导了的,可却偏偏就是个扶不上墙的性子。
但凡大公子他能得自己主子几分心性,也不至于被半路杀出来的五公子给后来居上,自己主子也不至于夹在这一嫡一庶两个孙子中间左右为难。
“大公子大小姐,大夫人那边似乎有人过来传唤,您二位要不先去昭园给大夫人请个安?”
一听就是托词,可说这话的是大总管他是祖父的绝对心腹,徐家兄妹不得不给两分面子。
“行,大总管你有事儿先去忙吧,我这便去昭园看看。”
“是,有劳大小姐。”
徐忠冲这兄妹二人行了告退礼之后,转身大步离去。
徐谟站在原地,面沉如水。
“走狗也敢欺我?迟早有一日,”
“那你就等那日来了再说!”
徐妙皱着眉头看嫡亲兄长,脸色一样难看的厉害。
“娘不是说你去舅父家与表兄商讨学问去了么?怎么又回来了?”
“天这么热,商讨什么学问?还不够让人心烦的呢!”
又展开折扇,摇的每一下都带着火气。
徐妙眉头皱的更厉害了。
“你有什么资格心烦?
你今年都十八岁了,旁人家如你这般年岁的嫡长子嗣早已扑奔好了前程,考功名入仕途或投笔从戎,总归有个说法。
就剩下你一个还上不上下不下的至今顶个秀才功名,你难道就一点都不着急么?
大哥,你刻苦努力一点会死啊?”
“不会死,会疯!”
徐谟不高兴的回怼嫡亲妹妹。
“你以为功名是那么好考的?说的这么容易,你行你上啊!”
“我若是个男儿身,我肯定上!”
“呵,借口。”
徐谟很鄙视徐妙的站着讲话不腰疼,徐妙也很是愤怒徐谟的烂泥扶不上墙。
“你要是再这么懒懒散散不长进,迟早有一天得被徐束给爬到头上去!”
“他也配?”
折扇一收,满面阴鸷。
“一个生来以色侍人的玩意儿罢了,若不是祖父那老糊涂百般抬举,他连上族谱入学府的资格都没有,还敢跟我争?”
“有什么不敢的?
你也说了,他有祖父百般抬举。”
徐妙说不好自己是什么心情,总归算不得多高兴。
“父亲指望不上,你也指望不上。我空有个太师府嫡长女的身份,拿什么跟别人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