赶到军营的时候,太阳还没成功从东边山头挪出窝。
魏延站在军营外望眼欲穿,终于听到有马匹哒哒声跑过来时,他才抬腿迎上前去。
“小六,你今日怎么回来迟了?”
“要你管?”
江扶玉利索下马,冲死对头翻了个白眼,然后扭头招呼发小。
“徐束走,我陪你去办理入职…”
“哎呀老大你可算回来了,快快快,蒋大人急着找你呢!”
“啊?蒋叔找我啥事儿?”
“不知道哇,赶紧去吧!”
江六就这么急吼吼的被拽走了,被遗留在原地的两个男人对视,神色不善。
“徐五公子可真是志向远大之辈,顶着进士及第硬挤起我们这粗莽之地来。
实在是不得不让人感慨,徐五公子这份向往文武兼得之心竟这般坚定?就是可惜了我们这座大营庙小,怕是会委屈了你这位文曲星呢!
只是不知道徐五公子你突然弃文从武,究竟意欲何为?”
谁不知道皇家最忌讳什么,偏偏这厮开口就挖坑。
徐束抬起眼睛看他几息。
长的还像个人样,身材也高壮有力。不过这厮显然谈不上多有脑子,要不然也不会近水楼台却最不招丸丸待见。
唔,此人不值一提。
徐束不在意的拱拱手。
“魏校尉此言差矣。
常言道学得文武艺,货与帝王家。
我虽才学不显未入三甲更未夺魁,可我这一片昭昭忠心却是天地可鉴。
朝廷说营中缺人,我便来了。
莫说是为一文职功曹,便是让我为一小卒伙夫亦无不可。
毕竟,雷霆雨露俱是天恩。
魏七公子,莫非你是在对朝廷委任本官之事存疑不满?”
他的语气中掺入了一些不怀好意。
“又或者说,是你魏国公府觉得这座京畿大营,已经改姓魏了?”
“你胡说八道!”
魏延气的大吼一声。
“我魏家世代忠君,岂是你三言两语便能抹黑的?”
“忠君啊,确实。”
徐束点点头似乎是信了,只不过他上前两步压低了些许声音,似乎有点漫不经心的问。
“就是不知道你魏家,准备忠的是哪个君呢?”
论其歪曲事实和扣罪名,武将简直是给文臣提鞋都赶不上趟。这不随便一张嘴,就能削下对手三分气焰?
“休得胡言!”
魏延反驳,眼底却划过杀机。
“我魏国公府,自然忠于当今!”
魏国公府后头是四皇子礼王,此时此刻为了争储君之位都快杀疯了。可是这些事儿能在水底下翻涌,这绝对不能被翻到水上面来,因为龙椅上还坐着皇帝。
“呵,忠于当今?”
徐束勾唇一笑,如恶鬼索命一般渗人。
“据我所知,魏家最会敛财的魏三郎,还在江南道上辛辛苦苦贩盐卖铁呢吧?
啧,你魏家可确实是忠心耿耿呐!
为了日后,如今当真是什么钱都敢挣。
你说如果皇上知道了是谁在动江南道的钱袋子,那是不是挺有意思的?”
魏延瞳孔骤缩。
这狗贼此言何意?
三哥不是被放逐打发出去的么?
难道竟然不是?!
而此贼又是怎么知道的?
并不认为对方是在信口开河唬骗自己,毕竟徐束这个外室子几乎已经是板上钉钉的徐家未来掌舵之人。此时信口开河胡言乱语,未免有失他的身份。
须臾之间魏延就在脑子里想了很多,可他面上一点真实想法都没露出来,依旧是一副气极败坏的样子冷哼道。
“少拿一些莫须有之事来诈我,你以为我会上你的当不成?
就你这种阴险狡诈之小人,阴暗里爬出来的蛇虫鼠蚁,还敢打江扶玉的主意。
恬不知耻!”
“呵,随便你怎么说。
只要她不像厌你一般厌我就好。
反正我的性子很温婉。”
徐束掀动了下眼皮子,错身而去。
被对手贴脸嘲讽,踩在脚底下狠狠碾了一顿的魏延脸色极其难看,又专门跑去堵住了他的冤家对头。
“江扶玉!”
“干哈?”
刚从主将营房中出来的江扶玉皱起的双眉间攒着火气,被死对头臭着脸堵住去路之后,她非常明显的更加暴躁。
“想干架?”
“不是!”
魏延赶紧解释。
“我,我就是想问问,你怎么看起来好像不大高兴的样子?”
“关你屁事?”
想起刚才蒋叔说的那些话,江扶玉看魏延更不顺眼了。
“耗子给猫当伴娘,你胆儿挺肥啊!
前头你爹跟我爹抢完东西,后脚你还敢来我面前蹦哒?
今儿不把你修理的金光闪闪,你魏家怕是不知道我江家还有能镇宅的,看招!”
嘴一份手一份,拎上自己就踹了上去。
孩子确实生气了。
她老登爹去年秋天去的边境,没多久就跟北域干起来了。然后随着捷报一封一封送回来的,还有催债信。
要粮,要饷,要武器,要军需。
本来要的这些东西也都是在情理之中,朝廷该给,可偏偏前几年不算风调雨顺导致粮食欠收。
而年前南疆那边也突然不太平起来,两国爆发了几次规模不大的战争,于是镇守南疆的主将也一遍两遍三遍的派人回来要东西。
户部能调动的粮饷就那么多,要是都给了北边的镇北军,南边就勒紧裤腰带干挺着。若是全给了南边的安南军,那北边的就硬冻着。如果一边给一半的话,那就都吃不饱饿不死。
所以南北两边争的那叫一个厉害,户部尚书愁的差点上吊。最终江家还是吃了朝堂上人手少的亏,硬生生叫安南军咬走了一小半军饷。
而南疆,就是代代由魏家人镇守。
所以换个说法,江扶玉跟魏延干架已经不能算是私人恩怨,这就是南北两个军营派系打起来了。
“小六你听我说,”
“听你说个屁!”
江扶玉下手丁点儿不带留情的,瞅见个机会一脚把人放倒掐在手底下以后,她二话不说举拳就往魏延脸上招呼。
就算这狗东西长的人模狗样,也一点勾不起江六的怜香惜玉之心。
艹,这货不仅跑到京畿大营里来跟自己抢老大的地位,他家里头竟然还敢跟自己老登爹抢救命粮!
军需粮饷是什么?
那就是前线将士们的命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