知道护食的牲口才是好牲口。
所以在拉着美人娘回家,却又碰上了谢家小漂亮的时候,江扶玉呲牙了。
“滚开,别逼我打你!”
“丸丸,”
“丸你妹!
我跟你很熟么?
不熟悉的人就别跟我乱攀亲戚,喊我江继承!”
是的没错,孩子已经感觉到了自己那原本稳当的继承人身份,在微微摇动。
该死的,再漂亮的脸当他是为了挖墙角而凑过来的时候,都会面目可憎到让丸讨厌!
本来老登爹那个老恋爱脑就有点六亲不认,他的偏心眼子更多是爱屋及乌,这一点江六其实心里多少有点数。
如果自己不能让他父凭女贵了,指不定分分钟他就会翻脸不认丸!
虽然这对于自己来说是个小问题,但是在能够父母双全孩子拥有圆满家庭单位的时候,哪个会吃饱了撑的没事儿找事儿呢?
她现在已经不想找后爹了,她就想帮着亲爹守好塔,坚决不能让外头的树树木木们偷走了水晶。
不然她没脸见老登爹呀!
“兰姨…”
谢知瑜可怜兮兮的站在那儿,就算江扶玉已经抬起了飞毛腿,他也一点没准备躲。
“丸丸,别生气。”
陶沐兰拉住了要发火的女儿,摸着她那小脑袋顶安抚了好几下,才抬起眼睛看向拦路的少年。
“你拦我去路所为何事?”
“我,我叔父不行了。”
“你叔父不行了,关我们什么事情?
我们老江家又没出大夫,一个两个的都跑来说这个说那个,几个意思?
你找大夫去呀!”
江扶玉非常坚定的挡在前面,张开膀子拦着人,不允许别人靠近自己的美人娘。
那股子咬牙切齿,把谢知瑜看的眼泪都滚下来了。
“丸丸,我不是来跟你争抢什么的。我只是来替叔父完成他的愿望,我不想他死不瞑目。”
如竹如柏,如琢如磨。
君子有匪,温润如玉。
玉?
哦,搁他手里呢。
看着那对玉玦上面有点眼熟的花卷图样,江扶玉悄悄把右手背在身后,手指头还动了动。
死手忍住!
不能抢!
穷人的钱不能花,要不然就没娘了!
陶沐兰当然也看见了那对玉玦,眸光瞬间变得复杂。
这是十五岁那年没有收到的礼物。
停留在记忆深处的那对小儿女,曾经一个闹一个哄。
然后小女郎对小郎君说,要一对他亲手雕刻的玉玦当生辰礼物。必须要寻一块最上好的暖玉,刻上她最喜欢的莲花。以后天冷了也好日日佩戴,既瞧的舒心又能御寒。
暖玉他寻到了,莲花也刻上了。可是这礼物却迟到了十三年。在这一刻,陶沐兰突然心头怅然。
或许有些人的存在,就是为了错过。
“谢知瑜,你叔父的愿望应该不是把这对玉玦送给我,他是想送给十七岁的过往。
回去吧,回去好好守着他。
或许在他那没有变数的十七岁,还有一个十五岁的小姑娘,在等着收他送的生辰礼。”
目送着那对母女远去,谢知瑜的眼泪砸在手中捧着的那对玉玦上,他脚步匆忙奔回叔父病床前。
谢瞻依旧安静的躺在那儿,面白如雪。若不是鼻间那轻若尘烟一般的吐息还在,谢知瑜真以为他叔父已经断气了。
“叔父,孩儿没用。”
矜贵少年低下了头颅,恸哭不止。
“兰姨还是没有收下玉玦,她说这不是你的心愿。
真的是我想岔了吗?
叔父,你醒过来告诉我好不好?”
任是再少年老成,面对如亲爹一般教养自己长大的叔父逐渐消亡,他也不可能不悲伤逆流成河。
“如今妖人已除,再也不会有妖术控制我们心神。以后天宽地阔皆是自己的心意,这难道不好吗?
为何不愿意活了?
叔父,你睁开眼睛看看孩儿可好?我还未真正长成,没有你在旁引导教养,我指不定长不成栋梁之材。
兰姨吩咐了,让我好好守着你。她说或许在你那没有变数的十七岁,还有一个十五岁的小姑娘,在等着收你送的生辰礼。
叔父你听到了吗?
兰姨其实也是想原谅你的对不对?
只是以前受到的伤害太深了,让她找不到原谅的理由。
如果你现在就死了,还没有好好弥补该弥补的人,那凭什么奢求原谅呢?
你甘心吗?
你不怕这辈子欠下的债不还,万一再带到下辈子去吗?
到时候也求而不得,你该怎么办?”
“你……给我……闭…嘴……”
原本谢瞻都腿脚勤快的跑到鬼门关去了,硬生生是被他这嘴皮子上抹了毒的嫡亲侄儿,又给气回人间来。
多损呢这死孩子?
明知道我这辈子凄惨成这样,就图个下辈子好赎罪翻身呢,他竟然敢咒我来生也求而不得!
大人的苦,孩子不想懂。
谢知瑜就知道他叔父睁眼说话了,他又哭又笑爬起来就往外冲。
“快请慧圆大师!”
那股子撕心裂肺的急切,跟狂喊快去请如来佛祖也差不多了。
老和尚来的很快,上手一番检查之后终于舒展开了眉间褶皱。
“人间甚好,望施主日后珍重。”
这意思是,叔父不准备死了?
谢知瑜喜极而泣。
谢瞻以眼神谢过慧圆大师又看了侄儿一眼,他实在没有力气再多说一个字,便疲惫的闭上了眼睛。
刚才阿瑜在耳边说的那些话,他都听见了。
真的还有一个十五岁的陶青青,愿意留在过往中等着十七岁的谢子衿送上生辰礼吗?
如果是这样的话,那我愿意在这辈子努力苟活,好好赎罪。
不求来世,但求能回到过往。
回到我的青青身边。
在谢瞻的世界里风停了,可是属于青梅竹马的那个美梦似乎还可以再继续。
果然,人间甚好。
六月的小孩儿嘟着张胖脸,一看就在生气,而且很不好哄的那种。
“娘,你干嘛要跟他说话?
他是想来刨我墙角你知不知道?
我老登爹要是知道的话,还不得发疯啊?”
知父莫若丸。
爷俩都是一个狗脾气,贼会护食的那种,所以江扶玉知道自己完全可以代表老登爹发言。
“娘知道了,下次我不理他。”
陶沐兰给孩子擦擦汗。
孩子眼睛瞪得更大了。
“居然还有下次?”
“没有没有,没有下次了好不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