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爹觉得江南好,凉快。他老人家正好有几个老友在清溪府那边聚众养老,所以他也过去看看。”
是的没错,老爷子就是出门访友去了,不是丢下满府儿孙自己偷跑了。
“哦,那是很遗憾了。”
江扶玉点点头,又使劲儿抠了下天灵盖。
“那我咋办?”
“……你先放下手,我再给你看看。”
世代谨守杏林圣手这块金字招牌的白家人,对于自己经手的疑难杂症有一种超乎于寻常人的执着。
所以甭管嘴上说的多热闹,白季贤都没打算对江小六撂开手不管,他平时观察这例罕见病症观察的可仔细可上心了呢!
仔仔细细又检查了一遍,只能再一次确认江小六实在是皮糙肉厚的很。被雷劈了也只是衣角微脏,除了有些狼狈之外连油皮都没破一点。
“其实你才是老天爷的嫡长孙吧?”
白季贤收回手,很有几分羡慕嫉妒恨的嘟囔着。
“民间常说一句俚语,老儿子大孙子老太太的命根子。以前我不太信,现在我太信了。”
“老姨父你蛐蛐我啥呢?”
孩子小心眼子的斜眼看世界,这娃这辈子有点敏感肌,谁说她坏话她盯谁。
“我没说什么,就是感慨了一下人跟人不能比。
你身康体健什么伤都没有。
快下去梳洗一番吧。”
白季贤抬头看了看天色,又满脸疲倦的打了个哈欠。
“表姐,我也守着大舅哥一夜没睡了。现在他的情况还算平稳,你看能否让我先去休息休息?”
“好,妹婿你稍等。”
陶沐兰起身走进内室,把守在自己亲爹病床前的陶青鸾给换了出来。
“有劳白家姑父救治家父,都怪侄女行事不周才让您受累了。我这就领您去客院歇息,您看可需要再去您府上给我表姑报个信儿?”
“那就最好不过了,正好赶上我今日休沐无需去宫中当值。就先留在你家养养精神,等我睡醒了以后再给你爹酌情下药。
不用你领我去,遣个下人便可,这边估计也离不得你。
走吧。”
“是,多谢姑父体谅。”
陶青鸾赶紧召来陶家大总管,让其亲自把白大人送去客院休息之后,又悄悄走到内室门口往里偷看。
爹已经醒了,姑姑就坐在床前。
他们都没有说话。
这些年爹很想念姑姑,或者说是一种疼入肺腑的愧疚。当初爹应该是做过什么很对不起姑姑的事情,虽然并没有人细说过,但是从爹娘话里话外的那些叙述中,陶青鸾大概已经拼凑出了真相。
她爹年轻时候脑子犯糊涂,不知道为何偏疼突然冒出来的庶妹,伤害了他一母同胞的亲妹妹。
不仅是偏疼,甚至还帮着捅刀。
就比如说谢家的那门亲事,如果没出意外的话那位玉树临风英俊儒雅的长陵侯,他合该是我亲姑姑的夫君才是。
我爹他现在后悔了。
疯狂的后悔。
可是当初的伤害早已经造成,看姑姑这言行心性应该也不是什么很心软的人,否则不会在嫡亲兄长濒死之际都不愿意吐口说一句原谅。
但是话又说回来,谁能原谅呢?
这世上都是凡人,没有圣贤。
姑姑身上发生过的那些事情如果放在我身上,我肯定也不会原谅的。
唉。
“老妹儿,你叹啥气?”
一颗乱糟糟的脑袋挤过来,立刻挤走了陶青鸾胸中所有的酸涩难言。
“没什么。”
摇摇头,伸手牵住表妹的小黑胖爪。
“先跟我走吧,姑姑刚才交代了,让我带你去洗漱更衣。”
“哦,成吧。”
孩子朝屋里吆喝了一嗓子。
“娘,我先过去洗澡换衣服了,一会儿我就回来!”
嚎完以后抬脚就走,表姐妹俩手牵手退出去。
守在门外的南枝赶紧给南兮使了个眼色,二人立刻兵分两路。一个继续留在门外守着自家夫人,一个则静悄悄坠在自家小姐身后跟着。
倒也不是在防备谁,单纯就是放心不下自家单纯的小姐。
南兮在表小姐扭头看过来的时候,很是坦然的微笑行了一礼,然后继续跟着。
“在自己家里头呢,我又不会把表妹给吃了,用不着你们这么紧盯着人不放。”
“表小姐说笑了,奴婢只是跟着过来服伺我家小姐沐浴更衣而已。小姐的两个大丫鬟都不在,不熟悉的下人用的难免不趁手,奴婢也伺候小姐梳洗过多回,有经验。”
“南兮姐姐说的没错,她调的香露味道可好闻了,发型也梳的好看。”
对于美人娘手底下的优秀人才,这以后都是自己能继承到的家产内容,所以江扶玉给予了绝对肯定。
“奴婢多谢小姐夸奖。”
南兮笑容依旧清浅得体,只不过脚下踩过的步伐更稳了三分。
陶青鸾在心里叹了口气。
看来想背着人在表妹耳边吹吹耳边风这事儿是不成了,她只能满腹心事的把人领到浴房,甚至捋起袖子亲自伺候这心大到没边的小胖丫头。
“老妹儿你先出去吧,这里用不着你,有我南兮姐姐在呢。哎,你干啥?”
被一双玉手拽开腰带,江六有点懵。
“跟你说过多少遍了我不是你老妹,我是你嫡嫡亲的表姐!
我爹和你娘是同一个肚子里爬出来的嫡亲手足血脉至亲,他们兄妹两个身体里留着同样的血。
而我是我爹唯一的孩子,你是你娘唯一的孩子。我们俩各继承了他们一半血脉,这样子两边一拉扯算下来,咱俩就是这世界上血脉最亲的姐妹了。
以前我远在千里之外,从小到大也没照顾过你。所以现在我照顾你一下,一点毛病都没有。
我是你姐姐,你是我妹妹。
姐姐给妹妹洗澡这很合情合理,我听说旁人家兄弟姐妹都是如此亲近的,你能理解的对吧?”
陶青鸾自己都不知道自己在胡说什么,她那张漂亮的脸涨的跟红鸡蛋一样。可是双手却坚守岗位,打定了主意要给表妹当一回侍浴丫鬟。
她是家里唯一的孩子,也没给人当过姐姐。
虽然没当过,但是她善于模仿。
她的大丫鬟秋果有弟弟,听秋果说在家里就是这么伺候她那三岁弟弟洗澡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