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想带走也行,拿钱来买。”
那股子在商言商的随意劲儿,让撑起脸皮的谢知瑜顿了一下,然后他相当和气的问。
“要多少?”
“起码这个数!”
伸出五根小爪爪,黢黑的手背雪白的手心,就连死要钱的守财奴嘴脸都莫名可爱。
谢知瑜的嘴角微微勾起。
“不骑马的话能不能便宜点?我来的时候自家驾的有马车,不劳江六小姐相送。”
“少跟我耍嘴皮子!”
狠狠一跺脚,气势足足的。
“你亲戚跑我亲戚家挑事儿,还连累我被雷劈了。
孩子多无辜,你好意思不给赔偿?
五万两精神损失费,少一个子儿我都不答应!”
“行。”
贵气天成的少年点头,没有货比三家也没有再讨价还价。
“我先把人带走了,稍后会令仆从将钱财送到景宁侯府。不用担心我会赖账,毕竟我长陵侯府还摆在那儿呢,跑不了。”
“谁,谁担心啦?”
江六矢口否认。
“跑得了和尚跑不了庙,你要敢空手套我白狼,等我爹回来就带人打过去。放心,我跟我爹都不是啥好人!”
说最后这句话的时候,你为什么要如此骄傲得意洋洋?
谢知瑜没有反驳,只是点点头又冲陶沐兰规规矩矩行了告退礼,这才下令让随侍们将早已昏迷不醒的陶舒兰带走。
“丸丸,你真的没事吗?”
把女儿拉到怀里来仔细检查,摸着她炸毛的小脑袋,陶沐兰心疼坏了。
本就时不时疯疯癫癫的,可别给劈的更有毛病了才好。
“我真没事儿,娘你别担心,嗷?”
随手抹了把犯痒痒的鼻子,江六扒在门边上往里屋细瞅,直到看见白雪她爹再一次跟丢了半条命一样拖着他自个儿艰难挪出来坐到椅子里,有气无力的跟美人娘点头以后,孩子才跟着松了口气。
“老姨父,俺舅咋样了?”
“你孩子怎么说话南腔北调的,这又是跟谁学的一口北地话?”
“那您别管,就实话实说吧,我那神仙舅舅还能不能继续搁人间喘气儿了?”
“能喘,就是估计以后喘的有点费劲儿。”
白季贤自己给自己倒了杯茶水喝下去缓缓精神,才看向坐在一边满脸担心的人。
“景宁侯夫人,下官真的已经尽力了。陶家主本就病弱又被劈伤筋脉,能把他性命留下这已是我最大的本事。想来日后是离不得与药相伴且寿数有碍,这一点望表姐心中有数。”
先提官职再论亲戚,主打一个用心解释。
陶沐兰沉默了几息,涩声问。
“这寿数有碍,是指大概多久?”
“不一定。
若是照顾的好,让他保持身心平和不继续忧虑难安的话,十几年总还是能活的。
可若是继续如以前那般食不安寝不宁,那就没准了。
毕竟一个人想不想活跟他自己有很大的关系,我作为医者,能治病却不能救命。”
说着,他很隐晦的抬眼看了一下对面那位容色倾城的景宁侯夫人。该说不说,陶家人确实都是好颜色,包括已经被带走的那位陶家庶女。
这兄妹三个之间的种种纠葛,作为亲戚白季贤也曾从自家那单纯可爱的夫人口中听过一些,所以他状似随意的低声嘟哝了一句。
“心病,还需心药医啊!”
陶沐兰继续沉默。
倒是缓过劲儿来的白季贤转脸跟边上那小胖孩子对上了视线,看着原本唇红齿白可可爱爱的一小姑娘被劈成这狼狈样,他赶紧伸手过去搭脉检查。
片刻后放下手,一脸奇怪的询问病情。
“丸丸你觉得现在身体如何?可有哪里不适?”
“木有,俺觉着俺刚充满电,能立马下田去犁二亩地!”
“……那确实挺好。”
就说这孩子不正常吧?
哪个好人被雷劈了以后能像她这样,跟刚磕完仙丹一样精神奕奕神采飞扬?
不行,再问问。
“那你就没觉得有哪里不对劲吗?”
“啥不对劲?”
“就是有没有觉得有哪里疼,或者跟平时不大一样的地方?”
“那可太有了呀老姨父!”
左手一拍大腿,右手抠住天灵盖。
“脑子又造反了,刚才它搁里头吱哇乱叫还敢威胁我,说我要敢伤害它的宿主它劈死我。
呸,这瘪犊子敢背叛我!
它长在我脑壳儿里,明明我才是它唯一的主人,我拥有合法继承权对不对?
刚才它居然敢吃里扒外帮着那个老夹子欺负我美人娘,这货不能要了!
老姨父,你看你能不能抽空给我换个脑子?孩子怪着急的。”
“……你着急我也没空,要不你另请高明吧?”
白季贤自觉从医三十载,打从三岁开蒙认字便是背汤头歌,学了一身祖传医术治病救人无数。
可是像江家小六这个棘手之症,他是真的一点办法都没有了。
“那我请谁?”
江扶玉眨巴了几下眼睛,很认真的请教。
“我去找你爹行不?”
“不行,我爹出门了。”
“啥时候的事儿啊?这么大热的天能晒死老头子,他不好好的搁家里头避暑,跑出去瞎溜达啥?”
还不是因为你吗?
我爹奔七十岁上站的人了,一辈子经手过的病症数不清。不管是多刁钻的疑难杂症,老爷子都多多少少能说出几句对症下药的医嘱。
唯独在江家小六这里翻了车。
好好一个招人喜欢的孩子,区区一个落水受惊造成的发热之症,按正常道理来说好治的很。可偏偏就在他们白家人手里头给治的越来越疯,脑子越来越天马行空。
治病没治好,砸手里了!
这给自家老爷子愁的呀吃不下睡不安,生怕被砸了祖传的招牌,半夜里再被列祖列宗们给拖进梦里去斥责不肖子孙。
所以老爷子并没有好好在家里颐养天年,反而是把那一阁楼的医书都快翻烂了。没找到有效的治疗办法,又正好听闻有杏林同道如今在清溪府论道,他就不听劝的带着两个老仆趁自己不在家的时候离家出走了。
爹跑了,趁自己不在家的时候偷跑的。
下值回府无人接,
有谁见过我阿爹?
咳,这实话白季贤没好意思往外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