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理解，但尽量尊重。”
江扶玉确实不能理解，毕竟她家里头有好几个姐，可也没有哪个姐非要给自个儿洗澡哇？
或许是各地风俗习惯不同？
使劲儿眨巴了一下大眼睛，搂着腰带的爪爪微松开一点点。看着脸红的跟猴屁股一样的老妹儿表姐，她很有点求知精神的问。
“你们老家那地界，是不是都这样啊？当姐姐的还得帮妹妹洗澡？”
“嗯，都这样！”
陶青鸾很肯定的点点头。
然后收获到两枚同情的眼神。
“幸好我没投胎到你们那儿，这种姐姐我可当不了，我洗我自己都够呛。”
爪爪大方一松，孩子看向拥有异地文化的冤种表姐。
“来吧，我准备好了！”
“好，我来了！”
陶青鸾深吸一口气，在浴池前蹲下，磕磕绊绊的开始伺候表妹洗澡洗头发。
哪怕是手忙脚乱被水泼了一身，也依旧牢牢坚守岗位，费尽心思跟这小胖丫头亲近熟悉，日后也好替自家爹娘多多弥补曾经犯过的那些错。
伤害已经造成，说的再多都不如立刻弥补。这是陶青鸾心底最真实的想法，所以她干活儿就格外认真卖力。
被抢了工作排挤到一边南兮，忍不住直抽抽嘴角。
看的出来，这位表小姐已经豁出去了。
做为陶家贵女，世家大族的嫡出女嗣，今日竟然丝毫不顾体面的挽袖子干这些伺候人的活计。
要么就是她心机深沉，对自家小姐怀着什么不可告人的心思。要么就是她所图甚大，想借机讨好拉拢自家单纯的小姐，好达到什么不可告人的目的。
但是说一千道一万都不能掩盖一个事实，这位陶家表小姐着实能屈能伸，是个厉害的。
被照顾的江扶玉倒是没脑子想那么多，她这人对于喜恶有超乎常人的直觉。反正从打照面开始，就觉得这位老妹儿，呃，这位表姐，她对自己没有恶意。
更何况长得还这么好看。
所有好看的人在颜狗这里，都拥有一定的好人卡优先权。
在大大的水池子里扑腾小脚丫，孩子快乐的很。
“表姐，你可真是个好老妹儿。你家这池子我很喜欢，回家我就也弄一个。”
这奇奇怪怪的排行，让陶青鸾撇了撇嘴出声抗议。
“我是你表姐，嫡亲的那种。
浴池而已，有何稀奇？
抬一下头闭上眼睛，要冲水了。”
“好，我准备好了。
哇，真舒服。
老妹儿你也下来洗洗吧，现成的水不沽涌几下可惜了。”
“我不要，”
“不，你要！”
表妹小脸一绷，表姐只能含泪屈服。
一对不怎么熟悉的小姐妹俩，由于坦诚相见这么个令人羞耻的环节，而快速拉近了距离。
南兮只在边上守着，时不时帮忙递个东西。看着自家小姐在水里玩的开心，便一直保持沉默。
另一边，陶沐兰也还在沉默。
实在不知道该说点什么。
在生死难料的时候，她舍不得这个从小护持疼爱自己长大的哥哥。可是在抢救回来以后，她又忘不掉当初这人带给自己的伤害。
陶玄羽似乎也知道陶沐兰心中的挣扎难受，所以他在努力积蓄好力气以后，便率先开口。
“等我有些精力之后便回去，以后若无什么大事，应当不会再踏足京城了。
不过家里那些铺子还在，你要有什么需要帮手的地方就去吩咐一声，都会为你所用的。”
“你都带回去也行，我不需要。”
陶沐兰看了看自己的指尖，语气淡淡的。没有什么感动难舍，好在也没有什么愤恨责怨。
“留着吧，留给孩子也好。”
陶玄羽长长的眼睫煽动几下，遮住那些疼痛难忍，他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正常。
“丸丸还小，听说江凛想给她招赘婿？那以后丸丸就需要顶门立户了，她手里头能多点底蕴总归是好的。”
陶沐兰没有再拒绝。
这世界上的任何事情只要涉及到她的孩子，她总归都会愿意让步的。
抬起眼睛看向床上的人，那双眼睛里想补偿的渴望那样明显。
这是哥哥对她的爱。
但是这份爱迟了十几年，她早已经不需要了。
“我真的，无法原谅你。”
她嗓子干涩，是从被苦涩给浸满的过往岁月里，一字一句挤出来的解释。
“当初的陶沐兰不是差点死了，而是已经死了，死在了你最后的责打中。
你是我曾经最相信最依赖的人，我伤痕累累的逃回去寻求你庇护。可是你不相信我，你挡在害了我的陶舒兰面前，对我挥出了巴掌。
你说，陶沐兰你怎会如此下贱？你不配当我陶玄羽的妹妹。
所以从那天起，你捧在手心里的那个妹妹就死了，因为她哥哥也不要她了。
而我，我是被江凛一片一片小心翼翼从深渊里捡回去的孤鬼，我是被江丸丸硬留在人间的景宁侯夫人。
我是江家主母陶沐兰，不是那个哭着求你救命的陶青青。”
“…我…知道…”
陶玄羽看着那双与自己形状相似的眼睛，必须得咬紧牙关才能不让自己漫上泪光，他在很努力的微笑。
“真的不苛求你原谅，就是想来看看你过的好不好。
看过了，以后肯定不会再来。
我保证这辈子我们都不会再见了，好不好？”
“好。”
陶沐兰声音微微颤抖了一下，她捏着丝帕的指尖也微微颤抖了一下。
“以后好好养着吧，别操心劳神寝食难安的。丸丸有点喜欢你每年给她送的那些生辰礼。”
“那我，我以后每年还给她送，行不行？”
“随你。”
“多谢。”
四目相对，他们在这段解不开的死结里努力给对方寻找出一点最后的体面，然后达成一种与自己的和解。
陶沐兰清了清嗓子，拂开过往。
“我听说你把谢明媱给关起来了，为什么？”
“她心思不正，我担心我万一撑不住了她会跳出来生事。到时候青鸾也压不住生母，会多增是非。”
陶玄羽没有说是谢明媱打算去与陶舒兰勾连，被谢瞻发现捅到他面前来，这才狠心下令关了她。甚至于还给心腹留下了一道密令，一旦他这个陶氏家主身亡，那么陶家主母谢明媱必须陪葬。
这是他在彻底昏睡之前，能给妹妹和女儿带走的最大一个麻烦。
不过好在暂时用不着了，他如今还有时间自己处理这些琐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