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别的暂且不说,稳婆有何理由调换两个孩子?”
“我,我不知道,啊!”
一声痛呼,左边脸颊上已经血红一片,江月初痛哭不止。
“徐束,你言而无信?”
“是你不说实话在先,怨不得我。”
匕首又抬了起来,上面还沾着血。
“再不说,下一刀直接割你一只耳朵。”
“不要!”
江月初被吓得一个劲儿往后躲,可惜她的后面就是墙。
无路可退,只能面对。
“我说实话你别割我耳朵!
是我换的!
当初你和江扶玉是我调换的!”
这说的大概是实话了,因为她喊得声嘶力竭,眼睛里面除了泪水就是真诚。
反正最大的秘密都抖落出来了,她索性知无不言,言无不尽。
“当时两个孕妇刚生产完都昏睡不醒,然后代王余孽先一步赶到杀了稳婆和大夫医女。紧接着又有另一拨人赶到,他们又打在了一起。
我原本想趁乱,趁乱捂死你一了百了。可我从来没杀过生,我不敢,我下不了手!
所以我就把两个襁褓给换了。
我想着反正有那么多人要杀代王余孽,也不是非要我自己动手不可,你跟着逆贼总归也活不了。
正好是父亲领兵镇压叛逆,如果你死在父亲手里的话,也算死得其所,谁叫他那么偏心呢?
对,都怪他偏心!
怪不到我的。
谁叫他续娶陶氏的?
明明我们姐妹三个才是名正言顺的原配嫡女,我们生来就该是侯府中最尊贵的子嗣!
陶氏为什么要嫁进侯府里来?
她抢走了我母亲的位置,她抢走了我们姐妹三个的父亲,她还要生下儿子抢走侯府的一切!
我被逼无奈,我这么可怜,我没有办法了,我是个孝顺的孩子。
母亲,初姐儿听您的话。
外祖母是世上最疼我们的人,她不会害我的,初姐儿听话,永远帮你孝顺她。
哈哈哈哈哈,我是个孝顺的孩子…”
越说越混乱,说到最后竟然笑声癫狂。
徐束不知道她是装的还是真被吓坏了,他只是转身开门走出去。
“主子,您是不是把人吓疯了?”
怜花趴在门口伸着耳朵听动静。
徐束没搭理,看向王九吩咐道。
“你留在这里看好她,别让人死了。如果出现任何意外,我拿你试问。”
“是!”
王九目送主子离去,转身进了暗室紧迫盯人。
徐束第二天在下职之后,直接打马去了南城的寻梧巷。站在那座宅子前他伫立良久,终于还是再次敲开了门。
不出意外的,在这里找到了老徐家日常失踪人士。
“你怎么来了?”
徐珩正拿着把剪刀在几株梅树中间挑挑拣拣,企图找出最好看的几朵花儿拿去讨人欢心。
看着面前那黑心肝儿子,他掐了半边眼珠子,嘀嘀咕咕的。
“你又来找我干什么?
徐谟都被你收拾的没个人样了,我也三天两头回去替你挨老爷子打。你连吃带拿吭哧吭哧把老徐家的东西往老江家搬,你祖父被气的都没心思吃下一季新粮了。
杀人不过头点地,就算有再大的怨气这么多年你也该报复干净了吧?
就还不能收手吗?”
徐束没吱声,就那么站在那里一直盯着徐珩看,把人盯的后背都快起毛了。
“不是,你到底找我有什么事儿直接说。别用这种眼神盯着我,我慎得慌!”
拿剪子挡在身前袪祛这股子滔天怨气,看能不能多少保护自己一点。
“你到底找我何事?
兜儿里没钱了吗?
你都没有的话,那我肯定也没有啊,你回去找你祖父去。”
“我不找你要钱。”
徐束终于开口了,还难得给了个正常人配得到的平静脸色,搞得徐珩有点受宠若惊。
“咳,那个什么。
如果你要是在外头挨人欺负了,找我更没用。我以前是个没用的纨绔子弟,现在是个没用的老纨绔子弟,我混的还不如你呢。
还是那句话,回去找你祖父去。”
“我没挨欺负。”
“那你今天到底是怎么了?
你不对劲啊,徐束。”
徐珩眼珠子动了好几下,突然想到一种可能,然后有点小心翼翼不大确定的问。
“你是不是被江家那疯球丫头给甩脸子了,所以心情不好。想跑我这儿来取取经,让我给你传授一点关于风花雪月方面的经验?”
“……”
徐束眉头一跳,刻薄的怒火缓缓往桃花眼里爬,这是一种很让徐珩熟悉并且安心的表情。
对么,这才是黑心儿子对我的正常态度哇。既怨恨看不上我,就不得不捏着鼻子认我的刻薄样子,这才是徐束啊。
刚才那一脸平静温婉欲说还休的人是谁啊,吓的老子心肝直跳,以为他要对我下狠手了呢!
徐珩明显吐了口气的放松感,终于勾起了徐束的声音。
“我只是突然想过来看看你,你们。”
他看着对面这个男人,这个自己小时候恨之入骨的男人,这个长大了以后自己对他嗤之以鼻的男人。
徐束发现,这么多年似乎从来没有真的仔仔细细看过他,没有仔仔细细的看过徐珩。
他已经老了,额头眼角处都有了细纹,却依旧遮不住那一身纨绔子弟该有的风流相。
长眉入鬓眼泛桃花,鼻梁高挺唇线分明,不算太高大魁梧的身躯也自成风流倜傥。
这人的皮相无疑是优越的。
可这人,与自己长得不像。
就算都有一双桃花眼,可徐珩的眼尾带着生来的调笑风流,而徐束的眼尾却只带着阴鸷冷光。
徐珩,大概不是徐束的亲生父亲。
这件事情他们彼此都有过怀疑。
可是现在,终于能断定了。
徐束真的不是徐珩的亲生儿子。
不过,那又如何呢?
他抬腿就走。
“哎,你又干什么去?”
“我去看看她。”
“你等一下,我跟你一起去!”
徐珩赶紧咔嚓咔嚓剪下几枝顺眼的梅花,然后把剪刀交给下人,他抱着几根梅枝像作贼一样蹑手蹑脚往东边院子里走。
一边走还一边小声交代着。
“你就站在外头远远看一眼,看完赶紧走,别吓着你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