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束没说话,徐珩也没强求。
反正这么多年,这黑心儿子也不怎么乐意搭理自己,早都习惯了。
两人一前一后走到东院,院门是半敞开了的,也没有大丫鬟守着。
在院子里有一树开的异常热闹的梅花,而在梅花树下正有一白衣女子在翩翩起舞,旁边有两个丫鬟弹琴吹箫为其伴奏。
“跳的可真好看,就像当年第一次看见的时候那样,让人一眼万年。”
徐珩的声音像是赞美又像是呓语,也带着说不清道不明的怀念怜惜和愧疚。
“你看,你娘美得像天仙下凡。
你能长成现在这副独占风华的美貌,全都要感谢你娘会生孩子,让你尽拣好的长了。
你但凡长的差一点,老子都不会舍了半条命把你塞进徐家族谱。”
徐束依旧没说话。
他只是安静的看着在梅花树下翩翩起舞的那个女人,她确实长的很美,她也跳的极好,她在笑。
她笑起来的时候最好看,像是天上仙娥不小心跌入了人间。
然后,她不小心看见了院门外站着的人。
“啊!!!”
一声如泣血杜鹃般的哀鸣惨叫,那好看到像天仙下凡一样的人没有了,她眼里所有的笑全变成了扭曲的仇恨害怕。
仙,瞬间变成了怨鬼。
“我掐死你!
是你毁了我!
你这个孽种!
我掐死你!”
明明只是个普通的没有习过武的女人,可她在每一次扑过来要掐死孽种的时候,都特别的手脚灵活快如闪电。
尖尖的指甲像刀锋再一次抓住自己脖子上那些皮肉,很快就会流血。
疼还是疼的,但是徐束依旧不躲。
不能躲,掐不到她就得更疯了。
“娘子,娘子你快松开手!”
徐珩把手中那几根梅枝一扔就赶紧去抢救黑心儿子,旁边两个大丫鬟也扑过来拉架劝慰。
“夫人,您当心伤着指甲。”
“夫人,奴婢新学会了一首曲子,弹来给您伴舞可好?”
“娘子,咱们松手,跟夫君回屋里洗洗手,夫君给你读画本子。”
“可是,有坏人…”
“不是坏人,这,这是我们儿,不是,这是我兄弟,他来找我讨几枝梅花回去哄他未婚妻高兴来着。
你看,梅花我都帮他剪好了。
刚才就是纯路过,看你跳舞跳的实在太好了,才没忍住多看了两眼。
真的,我说的都是真的。
娘子你快松开他吧,你总不能让夫君在兄弟面前丢脸,是不是?”
“……好像是的。”
梅珊珊松开手,美丽的脸庞上镶嵌着一双迷茫不安的大眼睛,很圆。
就像,像一只无辜的小动物。
闯了祸不知道该怎么办的时候,就只能把一双圆溜溜的眼睛睁得大大的,假装自己其实一点都不害怕。
徐束很认真很认真的找,终于在这个女人脸上,找到了一点点熟悉的影子。
这双眼睛的形状,有一点点像他心爱的小姑娘,只有很少很少的一点点。
梅珊珊心虚的连连眨眼睛。
“不能让你在兄弟面前丢脸,我是个好妻子,我的性子很温婉。”
徐珩就忙不迭的点头。
“对对对,我的娘子当然是好妻子,好的天上难找地下难寻。也就是我撞了天大的好运,这才三生有幸娶到你。”
一连串的好话,把梅珊珊哄的红了脸。她非常不好意思的左手掐右手,圆溜溜的眼睛看看这个又看看那个,然后迷迷糊糊发问。
“你兄弟都来了,你父母呢?”
然后边上那位徐家大孝子,特别顺溜的就接上了话。
“我打小就没爹没娘无儿无女,孤家寡人一个才娶了你相依为命的这件事儿,你是不是又忘啦?”
“嗯,忘了。”
“忘了也没事儿,夫君会再重新告诉你的。
走,跟我回屋里去,咱们去看新买回来的话本子。
今天有丞相千金暴打负心汉的故事,你肯定喜欢。”
“嗯,我喜欢!”
“喜欢就好,走吧。”
徐珩一边哄着人,一边悄悄用左手在腰后边摆了好几下,示意徐束先走。
可是徐束并没有动。
他依旧安安静静的站在那里,再一次目送着那个女人的背影。直到冷风从不知道哪一层地狱里吹过来,把清冷的梅花香气吹进了肺腑之中。
徐束蹲下,捡起地上那几枝梅花。
他又用左手摸了摸自己脖子上的伤处,看见有一点点血色染在指尖。一时分不清到底是右手的梅花更红,还是左手的鲜血更艳。
站起来,转身离开。
只是梅花重新跌落在地上,被不爱的人轻轻路过,然后留下一句更轻的呢喃。
“幸好,孽种是我。”
既然早就如此,那便一直如此吧!
有些事情无需再问。
他快步出了宅子翻身上马,王十在给主子递缰绳的时候,憋了又憋还是吭吭哧哧的开了口。
“主子,要不先去趟医馆吧?您这回脖子上这伤挺明显的,让人看见了不大好,容易引起不必要的误会。”
王十如今也有喜欢的姑娘,等主子明年阳春三月成功入赘进江家以后,就该轮到他们这些护卫谈婚论嫁了,所以该懂的人家都懂。
就这伤可不能留着,万一未来主母误会自家主子在外头沾花惹草才被人给挠了,那还了得?主子那天灵盖不被抠起来才怪!
算了吧,多一事不如少一事,这样他们当人护卫的也能更安全一点。
徐束点点头,接过缰绳轻夹马腹一路往医馆溜达。老郎中慢慢腾腾的给清洗上药以后,收钱吆喝下一位。
徐束又漫无目的的在街上游荡。
看见什么顺眼的东西,觉得丸丸大概会喜欢,就随手捎上。
他其实没什么想干的事儿,可是这一刻心里又很空。不知道天大地大,他活着的目的到底是什么?
无意识的骑着马晃啊晃,然后这马儿就非常通情达理的把他驮到了景宁侯府大门口。
翻身下马,他在门外伫立。
寒风越刮越大了,吹的人骨头疼。
他其实想进去找他的小太阳取取暖,可是又怕招了岳父岳母厌烦,毕竟他来老丈人家来的太过勤快了些。
脑子里有两个声音在辩理。
君子束性子很温婉,他开口规劝徐束快自己敲门进去,别逼他动手。
毒蛇束吐吐信子,认为大哥说的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