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最好想清楚了再说话。”
每一个字,都像冰锥子一样冷。
“我,我不敢骗你。”
看出来了,这个有血缘的弟弟比那个没有血缘的妹妹还疯。
江扶玉只是打人,而徐束是真能吃人的!
江月初再有急智也终究只是个后宅妇人,像刚才那种差一点点被人挖了眼珠子的恐惧她真是头一回遭遇,灵魂都被吓得直打哆嗦。
“当年我年纪还很小,并不怎么懂事,只知道带着两个比我年纪更小的妹妹仓皇度日。
年少丧母之痛还未曾抚平,竟然就迎来了继母,而且是得父亲倾尽所有疼宠的继母。
一开始我也不想的,我没想过要害谁。可是父亲他太偏心了,是父亲太偏心,”
“说重点!”
徐束抬起手,把竖着耳朵想听陈年秘辛的那奇葩护卫撵出去看守院门,然后才继续看向江月初。
“我对你如何说服你自己作恶的心里路程并不感兴趣,我只想知道过程,你最好长话短说,我耐心有限。”
手中匕首微微一动,刀刃处便晃出一片寒光。
江月初害怕的吞咽了下口水。
“我那时候年纪小耳根子软,我外祖母张家老夫人就派我身边的下人一直在我面前说……”
思绪随着记忆,晃晃悠悠飞回当年。
“可怜老奴的几位小姐唷,你们怎么就摊上了那么一个有了新人忘旧人的亲爹呐?”
“夫人尸骨未寒,陶氏那个继室竟然就进了门。看她把侯爷勾搭成神魂颠倒的样子,还不知道私底下死过什么狐妹子手段呢”
“怪不得名声那么脏,这是人家谢侯不要了的破落货,不要脸不要皮的硬赖上了咱们侯爷。
老奴的大小姐哟,您可一定要多长点心眼子。
有了后娘就有后爹。
后娘哪能有好的?”
“那陶氏如果是个不能下蛋的还罢了,万一她生下个儿子,以后这侯府里的一切荣华富贵就跟你们三个原配嫡女一点关系都没有了。”
“谁让这世道欺负女子呢?
姑娘家生来便吃亏,没有办法继承侯府这偌大的家业。
唉,别说家业了,一旦陶氏生下个能继承侯府的男嗣来,又哪还有你们姐妹三个的活路哟?
跑不脱是一个少时被陶氏磋磨,长大被卖了给她亲生儿子铺路的下场。
我可怜的几位小姐哟……”
就这么左一耳朵右一耳朵,天天听着亲娘留下来的心腹忠仆们一声又一声可怜的几位小姐。直到继母陶氏传出了身怀有孕的消息,江月初看着父亲和祖母那两张特别高兴的脸,她也就慢慢真觉得自己姐妹三个大概确实很可怜。
亲娘死了,亲爹被继母给抢走了,现在继母还要生小孩来抢走侯府。
那我们这几个可怜的没人要的小孩子该怎么办?
明明我们才是景宁侯府的原配嫡女!
既然,既然我们都已经这么可怜了,那听外祖母的话改变一下处境让自己没那么可怜,其实也是可以的吧?
于是开始装聋作哑,任由外祖母在张家坐镇指挥,想尽办法的给继母肚子里那个宝贝疙瘩下绊子。
可一次一次又一次,全都有惊无险。
只能焦虑难安的等啊等,终于等到了一个好时机,父亲被皇上派出京城去了,不能再日日守在陶氏身边,这可真是太好了!
江月初让人给外祖母递了消息,然后外祖母亲自来侯府,接她们姐妹三个去保国寺给她们亲娘做场法事。如此合情合理的由头,祖母当然不会拒绝。
然后在两日之后的某个夜间,有代王余孽潜入景宁侯府想劫持景宁侯家小以做威胁。却由于人手不足所以只劫持走了身怀六甲的景宁侯继室夫人,这就更合情合理了对不对?
“所以那伙闯进侯府里的人,真是代王余孽吗?记得说实话,否则别怪我下手狠毒。”
徐束冷飕飕的插了个嘴。
江月初顿了一下眼底闪过半丝挣扎,终究在快戳到自己眼珠子的匕首威胁下,实话实说。
“不是。”
她的声音里突然掺进去了一股破罐子破摔的干脆。
“那是我外祖母让人假扮的,借了个代王余孽的名头,让一切都合情合理。
我父亲在前面剿灭代王余孽,后头他被人家报复杀害了妻儿,这很能说的通。
本来事情是顺利的,可是不知道陶氏的运气怎么就那么好到逆天一般。
假的代王余孽竟然在北城碰上了真的代王余孽,两边在保国寺附近混战,正巧碰上了我带两个妹妹在那边散心。
然后迫不得已,我们只能跟着她一起跑。一路找准时机奔逃至北城,她动了胎气,然后又恰巧碰到了也有旁人家的后宅女眷在那个医馆里生产。
幸运的是,陶氏难产了。”
回忆到这里的时候,江月初突然高兴的笑了笑,是那种发自内心的高兴。
“她一直生不下来,那个医馆里的大夫和医女都束手无策,直到后面来了一个接生很厉害的稳婆。
那个稳婆是来给另一个孕妇接生的,陶氏又运气非常好的沾了光,她生下一个活着的男婴。
你看,她运气就是好到那么逆天。
虽然伤了身子以后不能再孕,可她真的生了一个儿子啊,一个能继承侯府会给她撑腰护她余生安稳的儿子。
那一刻,我的内心好绝望啊!
我觉得这大概就是天意吧,但是谁知道峰回路转。接生的稳婆竟然会在两个产妇昏迷不醒之时,把两个孩子给调换了一下。
我和月柔亲眼所见,明明陶氏生的是个男婴,左边手腕上还有个很明显的黑色残月胎记。可转个脸的功夫再进来一看,弟弟就变成了妹妹。”
故事说完了,江月初眼神复杂的看着徐束。
“我后来听说,当日同时在医馆中生产的那个妇人是代王妾室。
你作为代王的遗腹子被代王余孽带走,应该被剿灭了才对。
真没想到你不仅活了下来,还活的这么好。可见你们母子俩真是一样,运气好到堪称逆天!”
“你,没说实话。”
徐束的眼睛好冷,他像是一只从地府黄泉里爬出来的怨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