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当然也没有,我不需要他全心全意,只要我够全心全意就行了。”
“何意?”
“毕竟我仰慕我岳父多年,所以可以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
孙子这区别对待的实在太明显,徐太师竟然气着气着有点气习惯了,他冷冷嗤笑一声。
“呵,少扯那些冠冕堂皇的理由。老夫也算是琢磨明白了,你分明就是对江凛的那个疯癫女儿心怀不轨多年!”
这老爷子甚至都不想说见色起意这四个字,看着自己家不孝子孙这张美到雌雄莫辨的脸,总觉得说到见色起意这个词儿,老徐家就吃亏吃的更多了!
“老夫真是很不能理解,江家那疯丫头到底有什么好?
说蕙质兰心是一点没有,论贤良淑德也半点不沾。那丫头从小到大活的张牙舞爪,跟她亲爹一样毫无德行可言。把她算在京城闺秀之中,都会平白把京城闺秀这四个字给沾上一抹匪气。
所以,你到底看中她哪一点了?”
“我不告诉你。”
这家伙还傲娇了一把。
“子曰,情不知所起一往而深。”
“这是哪个子曰过的?老夫怎么不曾听闻过?”
“脑子。”
“……混账东西!”
徐太师愤怒的拍了桌子。
“你竟敢辱及圣人言?”
“非也,我只是遵从本心而已。”
徐束点了点自己的额头,这一回当真是笑得十分快活,感觉整个书房瞬间明亮了起来。
“我的脑子告诉我,非她不可!”
那是命运照亮自己的一束光啊,为了这束光他努力了好多年。
徐束的眼神落在腰间荷包上,胖乎乎的小黄鸭子依旧憨态可掬,像她一样温暖到让人不得不喜欢。
初见时的她那样鲜活明媚,当初并不是认出了景宁侯府的马车才扑上去找活路。而是从车窗里看见了幸福的样子,那是自己从来不曾拥有过的样子,就很羡慕。
后来,她又救了我。
那么小的小姑娘为我拼了命,手染鲜血。从那一刻起我就欠下了债,而她是我永远的债主。我们的步伐终于能纠缠在一起,一天比一天更深刻,直到非她不可。
想到这里,就笑得更加温柔。
瞧他那副不值钱的样子,徐太师在气愤之余又觉得牙好疼,但是也看明白了更听明白了自家这上赶着倒贴的孙子有多恨嫁。
“你与那江家六丫头,可是两情相悦?”
“应该是。”
“人生大事怎能含糊其辞?”
“我的事情我自己做主,我双倍的心悦她,怎么就不算是两情相悦了呢?”
如此理直气壮到不要脸的人,竟然是自己一手栽培出来的孙子?
就这?!
徐太师原本是不想讥讽的,可他实在是忍不住。
“呵,你可真是个大雨都淹不死的痴情种子啊!”
不过这人老成精的老狐狸脑子向来好用的很,他只微微转动几下眼珠子,立刻就换个说法企图能颠倒一下对方的企图。
“徐束,祖父也不是那种不通情达理之人。你实在真心喜爱江家幺女,那祖父就豁出这张老脸,明日去景宁侯府替你求亲如何?”
这也是没有办法的办法,退了一万零一步之后的再一步退而求其次。
“不是说就非她不可吗?
行,祖父索性也不要颜面了。明日我豁出这张老脸去景宁侯府,替你将人给求娶回来便是。
束哥儿,咱堂堂正正的娶妻生子,你别剑走偏锋悖于世道常理就好。
算祖父求你了,成不成?”
“不成。”
徐束这王八蛋摇头摇的很坚定。
“我岳父说了,要留丸丸在家中坐产招夫,以后给景宁侯府传承香火。”
“那我呢?我怎么办?!”
如果不是老而弥坚生性坚强,徐太师都恨不得捶胸顿足痛哭一场。事实上,他的声音已经沉重到略有些哽咽。
“你跑去给江家传承香火去了,那我徐家就活该遭此一劫?”
“不知道。”
徐束抬眼看了一下老爷子,大概是对方确实有点凄凄惨惨切切的样,所以这货眼神里终于有了一丢丢的抱歉。
“可我总不能为了你,连我自己的幸福都不要了吧?祖父,要不你想开点儿。”
“我想不开!”
眼瞅着徐束这油盐不进水火不侵的样,徐太师恨不能立刻跑到列祖列祖坟前去自挂东南枝。
“哦,那就没有办法了。”
年轻人拍拍袖子站起来,临走的时候还给老爷子扔下了最后通牒。
“祖父你早些休息,明日还要去景宁侯府给我议亲呢。”
“你站住!”
老爷子抬起老眼,胡子微颤。
“如果明日老夫不去呢?”
“那下一个努力撞破阴私的,应该就是我那可怜的崔姐夫了。
毕竟他父亲母亲那么一把年纪了还没有孙儿可抱,一大片祖传的家业无人继承,想想确实挺让人替他们着急的。
崔家人虽可不比高家钱家如今正当权,可他们身后还有本家可倚仗,祖父你确定徐氏招惹的起崔氏?”
“你,你这竖子!”
“嗯,我是。”
“滚!!!”
“好嘞。”
徐束抬腿就走,快走到门口的时候,身后又响起了老爷子身心疲惫的嘶哑嗓音。
“徐束,日后你还是徐束么?”
“自然是。”
徐束没有回头,但是答案坚定。
“我担了徐珩的恶因,也承了徐珩的善念。无论如何,此生我都是徐束。”
这是回复也算是另一种承诺,徐太师当然能听得懂,他在心里微微松了口气。
“……好,祖父知道了。”
似乎在这一刻,这位在宦海中沉浮一生的帝师才真的突然老去。仿佛被一只无形的大手抽去了他的精气神,那坚挺了许多许多年的肩背微微弓下。
他有气无力的摆摆手,认命。
“去吧,明日我会与江凛谈谈。”
看似想开了,实则没招了。
否则还能怎么办呢?
良言难劝该死的鬼,同样也唤不回恨嫁的孙子,总不能任由这混账东西真的毁了徐家吧?
唉,儿孙都是债,债主的债!
“多谢祖父成全。”
终于达成所愿的人,意满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