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又做了什么?!”
徐太师老眼大睁。
“也没做什么。”
徐束则面色平静,抬眼看着窗外树梢上歇着的那只鸟雀,他垂落在太师椅扶手处的左手指尖,不轻不重敲击着,一声又一声。
“应该快有人回来报信儿了。”
话音刚落,大总管徐忠一脸凝重的在门外禀报。
“主子,大公子出事了!”
“你进来说!”
徐太师扬声招唤心腹,徐忠进来之后先是给屋里老少两位主子都行了个礼,他现在是一点都不敢轻视五公子。
以前光知道五公子人聪明多智有心计有手段,却不知他如今已经成长到可以撼动徐家的地步了。这简直是生来玩弄权术之人呐,天资如妖孽一般恐怖!
走到徐太师身边,大总管先是警惕的看了一眼徐束,才凑近主子耳边低声密语禀报。
“主子,大公子不知何时离了府,与钱家那个钱承嗣在一处,被钱承嗣的岳父国子监监正林大人给撞了个正着。
如今林大人把人都带去了高家,要高家给一个说法。然后,然后高尚书遣了人过来,让您速速去高家三方当面谈。
如若不然的话,他就要带着林大人打上咱们徐家来了!”
这一段话的信息量堪称爆炸,哪怕是人老成精的徐太师都听懵了一瞬。
“什么叫徐谟跟钱承嗣在一处?他们一个是姐夫一个是小舅子,聚在一处不是很正常?”
救命啊列祖列宗,千万别是他胡思乱想的那样。
但是可惜,徐忠一脸哭丧的又开了口。
“主子,就是您想的那样。大公子他,咳,他跟,就那个什么了。”
话音还没落干净,门外又响起了哭天抢地的禀报声。
“启禀老太爷,大少奶奶方才突然疯了,她拿簪子捅伤了大夫人!!”
“坏了,肯定是大少奶奶也收到了钱家人递的消息!”
钱氏乃钱家嫡长女,钱承嗣不仅是钱家唯一的儿子,也是钱氏唯一的胞弟,姐弟二人同母所出向来感情不错。
结果徐谟引诱着钱承嗣往歪路上一路狂飙不算,现在竟然把人彻底拖下水还被钱承嗣的岳父给撞破了!
林大人乃国子监监正,可以说是天下文人学子的表率,他的眼睛里怎么可能揉沙子?哪怕就是为了名声着想,也肯定不会再让他的女儿跟钱承嗣那种脏东西继续当夫妻。
钱家唯一的儿子前程尽毁,还是毁在了自己丈夫的手里!
以后,她还能有娘家可回吗?
钱氏不疯才怪。
她会在全心怒恨之下,跑去捅了高氏那个自来刻薄只会溺爱儿子磋磨儿媳妇的婆婆,那完全有道理。
“大嫂实乃女中豪杰当断则断,很能抓的清楚仇人是谁。
唔,她人不错。
是吧祖父?”
毒蛇又开始吐信子了。
徐太师眼神愤恨的看过来,里面有一瞬间想将徐束给原地宰杀了的冲动。
“是你干的。”
“不完全是。”
到底是生来性子温婉的人呢,只要长辈敢问,他就敢答。
“那二人本来就已经有过首尾了,我只不过是善心大发,不忍心大嫂和林监正一家子被坏人给蒙在鼓里,这才大义灭亲给林大人制造了一个机会撞破那些污糟事儿。
祖父,您的嫡长孙不好,钱家那个打小被充做闺中女儿娇养的金贵独苗也不好。但是人家林小姐是无辜的,不该被骗婚。我觉得我是在做好人好事,我占天理。
您觉得呢?”
堪称气死人不偿命。
徐太师狠狠的运了好几口气,才能勉强让自己不气怒攻心晕过去。他一巴掌拍在桌面上,笔墨纸砚都跟着跳了几跳。
“你这王八羔子,你给我等着,老夫回来再跟你算账!”
果真是气的狠了,堂堂一品大员帝师之尊,竟也会有口吐如此不堪之语的一日。
徐束笑了笑,给徐太师让行,这不当人的家伙甚至还专门提醒了一下。
“祖父,三日之期已到。如果您今天晚上还没有决断的话,那明天孙儿就接着给您找乐子。”
徐太师离去的脚步踉跄了一下,然后走的更快了。背影消失的极为迅速,不知道的还以为他老来体健,一时半会儿的学会了什么轻身之术。
徐太师虽然离府了,但是徐家依然热闹的跟一锅热粥似的。
高氏和钱氏那对婆媳仿佛是什么生死仇敌一般,先是两个主子打起来,后面发展成两个院子的下人们也跟着扭打在一起,离老远都能听到叫骂摔打的动静。
不过徐束充而不闻视而不见,其他几个庶出子的院子里也安静如死鸡一般,没有一个敢伸头搅和进徐家老少两代主母的战争中。
还是大总管领着人强行介入,才勉强把两边分开。刚安排好大夫入府给大夫人治伤,转头就听闻大少奶奶回院子里便上吊了,急得大总管又匆匆忙忙拎着大夫去救人。
“主子,府里乱成一锅粥了。”
王九王十兄弟俩一人分一边,在大夫人和大少奶奶的院子里跟着看完了全场,然后回来一言难尽的跟自己主子禀报过程。
徐束嗯了声表示已经知道了,他眼皮子都没多抬一下,只认认真真的盯着手中各种账簿算啊算。
这个月可以给丸丸买什么,下个月又可以给丸丸买什么。每个月都是不同的利息也是不同的惊喜,这样就能让自己一直牢牢生活在光的凝视中,再不会被轻易忘记。
“你们退下吧,没事儿多去盯着一点别人,别来打扰我。”
“……是。”
“属下告退。”
王九王十恭恭敬敬退出房门,兄弟俩对视一眼,脸上都是种一言难尽的表情。
“哥,你觉不觉得咱主子那脑子,”
他敲了一下自己的脑壳儿,小声问。
“是不是多少也有点毛病?”
“呸,你脑子才有毛病!”
王九啐了弟弟一口,语气恶狠狠的。
“主子如果脑子有毛病的话,他能在短短几年的功夫里就考中进士,还一边念书考科举一边置下那么多家业?
若是没有主子,你我兄弟二人到现在还是苦哈哈的穷护卫两个。
你能有那个命在京城中置办宅院,能随手就撒出去百八十两讨好小姑娘不心疼的半夜不敢睡,这都是托了谁的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