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答应过什么了?”
“你答应过什么你自己心里有数!”
徐珩哼了一声。
“当初说的多好听,还诓我只是想求一个庇身之处绝不惦记不该惦记的,可你这些年惦记的还少吗?
看在父子一场的份上,我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任由老爷子把本该给嫡长子嗣的待遇给了你。
如今你长成了,你转头就打算六亲不认?徐束你是属白眼狼的么,意然这么不知感恩?”
“别这么夸我,人性的卑劣自来都是耳濡目染之故。
你怎么不反思一下,我为何会这么不知感恩?
再说了,我又该感谁的恩呢?”
徐束笑容讥讽,他眼底有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在纠缠,让他那张美到失真的脸看起来阴蛰到令人心惊。
“你是在提醒我什么?
提醒我不该对你的嫡长子下手?
可分明是他先对我心怀恶念,几次三番欲至我于死地。我反击了,但我没有下死手,这本就是看在你的面子上才手下留情的。可你的面子在我这里就值这么多,你曾经干过什么事情你自己应该也心里有数。
善恶终有报,或许我就是你的报应。”
“你知道什么?!”
徐珩突然脸色大变。
“该知道的都知道。”
徐束看着他,字字冷到刺骨。
“权贵高高在上,可以肆意玩弄真心,随口扯下的谎言便足以毁了拼尽全力想活着的人。
披着宠爱的外衣遮掩着令人发指的恶行,你既然从不在乎草芥的痛苦,那就别怨草芥长出爪牙来扎你的手。
这是你欠下的债,你该还。”
“你果然恨我。”
徐珩怔忡般低喃了这一句,然后引得徐束又讥笑了一声。
“要不然呢?
我敬仰你,你受得起吗?
你配吗?”
声音不重,可却直接敲入人心。
“这世上不是所有的事情都可以亡羊补牢,不能因为你捅了一刀但是对方侥幸没死,就可以认为你没有造过孽。
徐珩,你有罪。
而我就是你犯下过罪行的结果。
苦果亦是果,谁造的孽谁承担,这不是应该的吗?
你在这儿愤愤不平些什么?”
又转过目光,看向床上的老爷子。
“您愿意养我,何尝不是一场无可奈何的豪赌?
但凡您的儿孙里有一个值得您倾尽心血栽培的,那么想必我该享年一十有二才对。
不过好歹最后受益的人是我,所以我领祖父您这份人情,我也在尽量配合您演一出祖孙相得。
徐谟能安安生生成亲生子,徐妙能平平稳稳嫁出去做一府主母,另外几个庶兄也算是毫发无损,这已经是我对您给我铺路的回馈了。
祖父,切莫贪心。”
要知道,我本是奔着毁了徐家来的。
这句话他没有说出来,但是徐太师和徐珩却很诡异的全都听懂了。
徐太师又感觉到了一股血腥气在喉间翻涌蔓延,他用了很大的力气才能把这股劳心劳力却为他人做了嫁衣的不甘心给硬咽下去。
声音虚弱,神色疲惫。
“束哥儿,你对徐家当真毫无眷恋?
自从你来到祖父身边之后,我自认为从不曾亏待过你。
你怨我一开始在你和徐谟中间左右为难,可那是人的天性。徐谟是由我一手教养长大,如果不是确实没有办法,我怎么忍心舍了他?
后来我把所有心血全部转到你身上,为了你几乎跟高家那老贼拼了老命。我不否认我养育栽培你是有私心,可你也不能否认祖父对你付出了真心。
这世上的事情从来论迹不论心,最重要的是看结果。
徐束,你是徐家子。
你不能这么对我,更不能这么对徐家!”
徐太师伸手捉住孙子的手,干枯的老手抓的特别紧,甚至在徐束手背上掐出一片印迹来。
老爷子的舍不得,更像是溺水之人抱紧了手中唯一的浮木不肯撒手。或者说他宁愿这浮木随着自己一起沉了,也不会愿意便宜给外人。
他不敢想自己倾尽心血栽培出来的麒麟儿,转头跑去江家当了赘婿这事儿如果成真,自己还有什么脸面在京城行走。
“祖父,您抓疼我了。”
徐束一根一根掰开徐太师的手指,嘴里头在说着疼,可他脸上却带着笑。
“父亲大人他是从来就糊涂,祖父您现在怎么也糊涂起来,听不明白孙儿的话了呢?
我刚才提了我那几个兄姐,只是闲着没事儿提一提吗?
您猜如果您不愿意让我得偿所愿的话,我会对您的儿孙们做点什么呢?”
他眨了下眼睛,像毒蛇在吐信子。
“要说徐谟也是吃上好的了,这几年越来越懂享受。听说他在浮云坊那边有个别院,院中养了一群娈童。只是不知道我这嫡长兄的高雅爱好,大嫂她娘家父母知不知道?”
“什么?!”
徐太师一双老眼不可置信的睁大,然后猛一下看向自己那废物儿子。
“你不是说你已经把那些乱七八糟的事儿给清干净了么?”
“我不知道哇!”
徐珩也被问的一脸懵逼。
“我确实端了他的外宅也断了他的额外花销,这个什么浮云坊的院子应该是他新弄出来的吧?
不是,他哪来的钱啊?
徐束,这事儿到底是真是假,你怎么知道的?”
对于自己那烂泥扶不上墙就打算直接烂在墙根底下的嫡长子,哪怕是纨绔了大半辈子的老玩家徐珩都有点看不过去。
徐束终于把自己从祖父的干巴老手里解救出来,他很会心疼自己的转了转手腕子,然后知无不言言无不尽。
“哦,我也是听说的。
听说他生财有道,靠着那一院子娈童硬是在浮云坊占了一席之地。
一开始的时候确实没钱,不过他有人。先是得你夫人他亲娘慷慨解囊相助,后来生意越干越大,他就把他小舅子给拉下水了。
对了,他那院子名字起的还怪好听,叫南风小楼。
父亲你也是老红尘客了,应该有所耳闻过才对。”
“胡扯什么?
我从良多少年了,呸,我洁身自好多少年了,压根儿就不清楚那些勾栏瓦舍青楼楚馆的情况。
你少污蔑我!”
徐珩又气又恼的想要摘干净自己,谁知却迎面飞过来一只玉枕,险些把他砸了个头破血流。
“徐珩,你老实告诉我,你活着的目的到底是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