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着侄儿分明眉目间凝着恼怒,难得露出了一副年轻人该有的气急败坏模样,谢瞻觉得有点好笑。
“说说吧,到底怎么了?”
“就是今日见到了书上描述的那种人。”
“哪种人?”
“无耻之徒!”
“唔,此人是谁呢?”
“徐家竖子!”
“咳,阿瑜你不好这样骂人家,你与他平辈论交即可。”
“哪个想与他论交了?”
如果不是多年教养已经刻在了骨子里,谢知瑜当真想口吐恶言。
“叔父,你可知那厮有多厚颜无耻?今日丸丸在宫中与十六皇子起了不睦,然后……”
半盏茶后,桌上的半壶茶都已经进了谢知瑜肚中,却依旧浇灭不了他胸中腾腾怒火。
“当时很明显景宁侯是为情势所逼,没办法了才随口指了个人。可徐束那厮却偏偏也敢跑出来认领,他当真是不要脸!”
果然脏话还是必须吐出来,要不然心里干净不了。
谢瞻看着侄儿,眸底复杂万千。
“你喜欢丸丸?”
“是!”
谢知瑜点头点的利索,然后他又听到叔父轻声叹息着问。
“你对她是哪一种喜欢呢?
是矢志不渝能豁出去一切的男女之情,还是因为其他,你自己可能分的清?
阿瑜,莫自寻烦恼。”
谢知瑜手中那杯子被握得更紧了一些,硌得他手心有点刺痛。
“叔父,我如果与丸丸成婚必定会好好待她。我与她将来诞下孩儿,便也算是你与兰姨有后了,如此你不欢喜么?”
“自然欢喜,但是我不同意。”
谢瞻放下手中杯子的声音极轻,接触在桌面上的声响就那么一点点,却在安静的夜晚被无限放大直接砸在谢知瑜耳边。
“你对丸丸的感情应该很复杂。
我不知道你是何时对她生出了男女之情,但是我知道你对她的这份男女之情里有私心,而这个私心应该就是我。
你觉得我有意难平,你想替我平了,可是如此?”
“…不完全是。”
“那便是也有此因由了。”
沉默,无人应答。
谢瞻叹了口气。
“阿瑜,你的人生是你自己的,而我的意难平也是我自己的,谁都不能替谁背负。
真正的爱情就是不顾一切,便是有私心也只是为了彼此,而不能是为了第三个人。
你很好,但是你不适合丸丸。
所以就这样吧。”
“哪样?”
“趁现在尚未泥足深陷的时候适可而止,日后远观即可。”
“……若日后我与你一般也生出了意难平呢,该如何是好?”
“忍着。”
“若忍无可忍呢?”
“那就从头再忍,到时候你可以向我请教,你叔父有经验。”
谢瞻用那张刚喝过热水的嘴,说出了一些冰凉的话,把谢知瑜给气的不轻。
“我就不配心想事成吗?”
“不是不配,是你晚了一步。”
作为有经验的过来人,谢瞻虽然心疼侄子却也只能把话说透让他面对现实。
“徐家那小子很明显比你更能豁的出去,他已经走在了你前头。
你说江凛当时是为形势所逼才随便指了一人,可为何他指的那人不是你也不是魏七郎,而是他徐五郎呢?
只能有一个原因,我想你能想的到。”
“所以徐束必定是做了什么,已经赢得了景宁侯的同意?”
“要不然呢?
谁家会随随便便的认个女婿?
阿瑜,在这件事情上你或许还是受了我的拖累,叔父对不住你。”
“不,与您无关。
我已听懂,也知道以后该怎么做。”
谢知瑜脸色不大好的站起来,行礼告退。
“天色不早了,叔父您早些安歇吧,侄儿告退。”
“去吧。”
目送侄儿走出门去,良久之后谢瞻一口喝干净杯中剩下的那半杯水。热乎气儿早都没有了,冰凉寡淡的就像他被命运随手扔下的这段余生。
从袖中又摸出那对玉玦,指腹轻轻摩挲着上面的并蒂莲纹样。用咫尺天涯的距离,思念着此生遥不可及的人。
而另一边也在犯恋爱脑大病的忠实患者徐某,已经拎着自己走到了老祖父的病床前。
“父亲,徐束他回来了。”
徐珩这会儿倒是多少像个人了,一直守候在亲爹身边。看见丧心病狂的儿子进来了以后,他赶紧把闭目养神的老父亲推醒。
“怎么现在才回来?”
徐太师睁开眼睛,已经喝过药平过心绪的这老爷子,总算是能跟孙子正常说话了。
“忙了些事情。”
随口敷衍的让老爷子很不满意,于是他皱着眉头继续追问。
“你能忙什么事情?”
“这可是你自己非要问的。”
徐束挑了下眉毛。
“我在宫门外等着我岳父岳母,给他们二老赔了个不是。”
“……嘶!”
徐珩在边上听得倒吸了一口冷气,然后慌慌忙忙看向床上他的老父亲。果然不出意外的,老爷子又被气的胡子直抖。
“徐束!”
“我在。”
“你给老夫死了这条心!我绝对不可能同意让你去入赘,我徐家丢不起这个脸!”
“那你把我踢出徐家。”
“你,你敢过河拆桥?”
徐太师真的快要被气死了。
“当初你费尽心机挤到老夫眼前来,让我舍徐谟而就你。
家里在你身上砸了多少心血多少人脉多少底蕴,你不是不清楚的,现在你竟然要背叛家族忘恩负义?
徐束,尔当真为人乎?!”
“我以前是不是人这不重要,重要的是我以后想是个人,活在光里的那种。”
徐束拖了个凳子到床边坐下,摆出一副我想跟你好好谈一谈的模样,整个人散发出来的友好气质温婉无害极了。
“当年我若不费尽心机往您眼前挤,那估计我现在的坟头草都几度荣枯了。
我不否认我有效利用了家族资源,可我既然在徐家的族谱上待着那就是徐家的一份子,我用用家里的东西怎么了?
您也别拿徐谟来测我有没有愧疚之心,我没有。当初他是真的奔着要毁了我去的,我不反击就只能死了。
我怎么能死呢?
我还没入赘给江扶玉呢,我就不死!”
说到这里的时候,他竟然还恬不知耻的笑了一下,笑的让他爹都想伸手重拳出击。
徐珩决定这一局,站自己老父亲。
“徐束,别忘了当初你答应过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