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多谢岳父!”
徐束大步从阴暗处走出来,回话的声音清越响亮。
眼神也不冷了,内心也不痛了,原本阴鸷的性子又恢复成了温婉的模样。
江凛回头看他一眼,眼神复杂。但是终究没吱声儿,只不过转回头以后走的更快了。
徐老头到底是怎么教他孙子的?
一头老狐狸竟然养出了一条蛇?
什么玩意儿啊这是?
景宁侯快速上车,一家人即刻远去。站在原地目送的徐束内心快活,以后那辆车里也会有属于我的位置,这一天会来的很快。
“主子,咱也回吧?”
王九从不知道哪个犄角旮旯里窜出来,绷着一张严肃认真脸。
“老太爷还等着您呢。”
“嗯,走吧。”
收回目光转身正准备走人,却在不同的两个角落里看见了两道身影远远站在那边,眼神特别好用的人都能看清楚自己的情敌。
徐束并没有走过去,他只是用一种近乎于宣誓般的警告眼神,挑衅的各看他们一眼,然后才抬腿上了自家马车。
夜里有风,吹的人心中很冷。
魏延其实不知道自己站在这里是想干什么,可他就是在看见江家马车停在那儿的时候,偷偷摸摸躲在了一边没有上前。
并没有听清楚景宁侯跟徐束说了什么,但是最后徐束那句很大声的多谢岳父,他站在这边听得一清二楚。
徐束又喊了景宁侯岳父,而景宁侯也没有拒绝。所以他们是真的已经打算定下婚事了吗?
那我呢?
“我该怎么办?”
“什么怎么办?”
一道温和的声音在背后轻轻询问。
“二叔。”
魏延扭头看他,眼神中有迷茫,声音里有委屈。
“景宁侯想让徐束娶江扶玉。”
“不是娶,是赘。”
“江扶玉也看上徐束了吗?”
“这不重要。
二叔记得当年就跟你说过,只要景宁侯能看得上就行。
父母之命媒妁之言,自来如此。”
“徐束只不过是个外室子记名的庶子,此等不堪的出身,江家人也能看得上?”
魏延眼睛都红了。
魏潜山看了看不甘心的侄子,在心里叹了口气。
“你不是不愿意入赘江家吗?”
没有得到回答,魏潜山又继续说。
“你不愿意入赘,可有人愿意。
徐家子的出身确实不行,但是他自己很行。他用他自己多年努力出来的筹码弥补了出身上带来的不足,这让他有足够的资格攀上景宁侯府这门亲事。
毕竟人家真的很能豁的出去。
就拿今日御前抢婚约的那一场来说,当时江凛在大庭广众之下问徐束何在的时候,换作是你,你可敢把小婿在此那四个字当众喊出来?”
魏延继续沉默。
他知道他不敢。
虽然他也知道自己是喜欢江扶玉的,可他同样也很喜欢前程广阔。让他折去一身本事去江家当个赘婿,他真的做不到!
魏潜山在边上看的无奈。
“这门婚事原本你的胜算最大,可你舍不得放下前程,那就只能放下你喜欢的小姑娘了。
阿延,世上从不存在两全其美的事情。
你最大的错就是你明知道你自己不愿意入江家当赘婿,可这么多年你又放任自己的私心去喜欢江家那个小姑娘。
你啊你啊,作茧自缚。”
“我…”
魏延嘴巴张合了好几下,眼睛里有很多痛苦,甚至泛出了一抹泪光来。
“我也不想如此,可我就是放不下。她太霸道了,自从十四岁那年她闯进了我的眼里,就一直不走,她好坏。”
伸手捂住了眼睛,声音嘶哑。
“我自幼不得家里看重,我只能拼尽全力的看重我自己。
二叔,我就是,就是想让轻视我的所有人都看看,魏七郎才是最争气的那个。
可我该怎么办?
我舍不得江扶玉,我也舍不得我的前程。我都舍不得,我都想要!”
“鱼和熊掌,不可兼得。
我劝你最好别琢磨什么小心思,景宁侯可不是吃素的。
走吧,跟二叔回家了。”
魏潜山伸手拍了拍侄子的肩膀,无奈的叹着气把人硬拽上马车,打道回府。
而同时转身从另一边宫外巷口登上马车沉默归去的,还有沉默到险些与夜色融为一体的谢知瑜。
他一直没有说话,从宫宴散场之后就一直沉默,安安静静的回到了长陵侯府。
其实长陵侯府中也是安静的,这里只住了他们叔侄两个主子,其他谢家人要么在老家,要么另居他处。
所以长陵侯府真的很安静。
“回来了?”
谢瞻还没睡,他坐在院中的那株梅树下面。那里有石桌石凳,他就孤独的一个人坐在那儿。
“今日宫中那场庆功宴可还热闹?”
谢瞻笑着问。
他是告了病才没入宫去赴宴的,他当然不会去。事实上这几年不论是什么宴请,只要是陶沐兰有可能去的时候,谢瞻都会告病不去。
这辈子他能再为她做的事情不多,而不相见,是他唯一能爱她的方式了。
“热闹,还是非一般的热闹。”
这一听就不像什么正常叙述方式,谢瞻略有些讶异的抬眉打量侄儿。
这小子生来早慧,五六岁的年纪上便已然说话周全不轻易将喜怒哀乐示人,今日这是怎的了?
“阿瑜,你可是在宫中发生了何事?”
“不是我的事情。”
谢知瑜神色木然的走到叔父身边,脸上生来便有的温润之色现在已经没有了,不过语气还是如往常一般。
“夜寒天冷,您身体又不好,何故坐在院中等我?”
“也不是专程为了等你,就是觉得屋里有些憋闷的慌才出来坐坐,我也是刚出来。”
谢瞻站起来,冲侄儿挥了挥手。
“走吧,进屋里说。”
叔侄二人一前一后走进屋里坐下,唤侍从奉上一壶热水。谢瞻翻过茶杯拎起茶壶倒个半满,朝侄儿推过去。
“喝两口,暖暖手脚。”
“夜里不好喝茶,扰梦。”
“不是茶,是热水。”
谢知瑜这才端起来喝了几口,稍稍暖了一点点冰凉的心肺。
“说吧,发生何事了?”
“都说了是旁人的事情,与我无关。”
“真与你无关的话,你不至于连自幼打磨出来的温润如玉都挂不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