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太师被气的都躺不住了,他半倚半坐在床头。扔出去枕头没砸中那孽子,他又气不过的在床头摸索,看还能不能找到点什么趁手的凶器。
摸到什么砸什么,边砸边骂。
“上梁不正下梁歪,近朱者赤近墨者黑,都是你这混账东西带歪了我徐氏家风!
老夫错了,老夫悔不当初!
我当时就该把你捂死在摇篮中,也省得将你这孽障养成个人形,世世代代祸害我徐家子孙!”
“怎么能又怨到我身上?
这不怨我呀!
我真不知道那孽障又干出来这种丢祖宗脸面的营生,我都多少年不出去风流快活了,我上哪儿知道去啊?”
徐珩快冤枉死了。
可惜快气疯了的徐太师不听。
“若是没有你这么个坏种,怎么会生出他们这些丧尽天良,该天打雷劈的活畜生?”
这句骂里头多少是带了点个人情绪,徐束颇为受用的点点头。
“祖父所言极是,我也觉得大哥那营生是有损先人阴德了一些。
所以我正琢磨着要不要大义灭亲把那么个逼良为贱的买卖,给他捅到哪个衙门去?
哎对了,我记得大嫂她娘家父亲正好就在刑部任职是吧?
啧,也不知道他女婿勾着他唯一的嫡子好上男风,还合伙开象姑馆这种小事儿,钱大人他有没有时间抽空管一下。”
“徐束!”
徐太师嗬嗤嗬嗤喘了两口粗气,才勉强能再从嗓子眼里挤出点声音来。
“你要给家里树敌?”
“非也,就是单纯热心肠想提醒一下亲朋好友。毕竟徐谟此贼厚颜无耻,万一他哪天把魔爪伸向哪位德高望重的长辈了可怎么是好?”
“你又想干什么?”
大概是气过头了,徐太师反而冷静下来。
“徐谟会沦落到如今这一步,你徐束功不可没。
常言道,杀人不过头点地。
你可别把事情给做绝了。”
“做不做绝这选择不在我,而在于祖父才是。
您愿意放了我,那明面上便依旧能风平浪静,您有的是时间收尾善后。
说实在话,我现在也不想鱼死网破血雨腥风的。毕竟我的性子很温婉,传出去一些谣言那容易伤到我的名声。
可您要是硬逼我的话,那我也就只能对不住老徐家的列祖列宗了。”
徐珩在旁边听的忍不住了,他发出一连三声感叹式提问。
“你的性子很温婉?
传出去的是谣言吗?
你有名声可伤吗?”
“怎么可能没有呢?整个京城谁不知道我徐五郎才高八斗美姿仪,性子温润如玉,从不随意与他人起口角纷争。”
“呵,你确实从不随意与他人起口角纷争,你一般都在背后直接捅刀子了!”
徐珩的讥讽伤不到徐束半点,这货只是纯坏纯坏的笑了笑。
“随便你怎么说,反正全京城都知道,我就是性子温婉。
对了祖父,有个事儿您大概也不知道,听我跟你细说说。
就我那嫡姐徐妙吧,她嫁去沈家这几年其实也没闲着。我那造了孽的姐夫如今二十有五膝下却无一儿半女,唔,估计等他八十五岁也不可能有亲生孩子了,这可全都是徐妙干的好事。
我那嫡姐颇有乃母之风,只不过她青出于蓝胜于蓝,从根本上解决了异腹之子的问题。就是可惜她自己生养的亲生儿子一病呜呼,才弄成了现在这么个鸡飞蛋打的局面。
如果,我是说如果。
如果有好心人把这里面的前因后果来龙去脉,仔细说给我那可怜的,四处奔波求医问药就想再生个子嗣的姐夫知道。
祖父您说,崔家人到时候会不会打上门来啊?”
徐太师不语,只沉默的靠坐在床头,听着那丧心病狂之孙继续威逼。
“我四哥倒是个老实的,紧守着庶出本分过日子。不过可惜我那刚进门不久的四嫂不大妥当,她娘家在江南道那边贩卖私盐了。
这是我刚收到的消息呢,跟谁都没说,特意告诉您的,祖父您听着高不高兴?
我三哥大概是手头太紧了,所以他前些时候偷偷的帮了四嫂娘家一点点小忙。能搭上户部右侍郎的路子,也算是三哥没白偷您帖子一回。
我二哥吧就更有意思了,听说他前几天在酒楼跟三五好友推杯换盏兴致上头的时候诗兴大发,当场提了一首反诗。听闻句句不离扼腕叹息,怀念追崇昔年之英太子。
啧,这英太子到底是谁啊?
听二哥所言,当真是好生让人向往之。”
轰隆隆的哄天雷不停在耳边炸响,一个接一个的连环炸,炸的徐太师父子二人全都懵在当场。
屋里彻底安静了下来,只能听到徐束站起来踢开凳子的刺耳响动。
他依旧在笑,但是眼神阴冷的厉害。
“祖父,我给您三天的时间养病。
衷心希望三天以后您能痊愈,好帮孙儿去景宁侯府与我岳父议亲。
否则就别再怨我不顾及徐家颜面,毕竟比起我上头的那些兄姐们,我个人认为我还是比较像个人的。
好了,祖父您好生养病吧,孙儿回自己院子里准备嫁妆去了。”
说完拱手行个告退礼转身就走,步伐潇洒不羁爱自由。
徐太师没返过神来,他有一种自己耳聋眼花的错觉。
他光知道家里的子孙不争气,但是他没想到这群不争气的东西,竟然还敢在私底下捅出各种五花八门的篓子。
“噗~”
老爷子又不小心吐了口血,把徐珩给吓坏了。
“父亲,您没,没事儿吧?快躺下缓缓,我这就去叫大夫过来!”
当儿子的哆哆嗦嗦在边上关怀老父亲,却被老父亲冷着脸打断孝心。
“老夫没事儿,你都还有脸活着呢,我能有什么事儿?”
淡定的吐了一口血,又淡定的用袖子抹去,徐太师看向亲儿子的眼神里已经带出了腾腾杀气。
“你滚出去,把徐忠给我叫进来!”
“哎,我这就滚!
父亲宁可千万别动怒啊,气大伤身。
徐总管,徐总管你赶紧进来,父亲他找你有事儿!”
徐珩火烧屁股一样的从老父亲院子里跑出去,然后一路马不停蹄撵到糟心儿子的院子。
但是他在门口停下了脚步,不敢进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