声音里,听着都是满足的笑意。
“我不需要蒋照南有大出息,祖母说我傻乎乎的,男人太有出息了我抓不住。
像现在这样就很好。
大姐,蒋照南不是家里给我选的。是父亲扒拉出了一群人以后,我自己选的。”
那张稍显普通的脸上,扬起了一抹满足的笑。
“这大概是父亲唯一一次对我的偏心吧,他没有拿我联姻,他愿意让我自己选。”
看,承认自己不被爱其实也没那么难,对不对?
江月吟抬起头看着江月初,笑意盈盈。
“大姐,你问我这些做什么?”
“……不做什么,闲聊。”
江月初看着胞妹心满意足的笑脸,这一刻她突然有些茫然。
无意识的于口中低喃道。
“你这样也挺好。
你说的对。
人生在世,难得糊涂。”
“这话可不是我说的,这是祖母她老人家挂在嘴上的口头禅。”
江月吟笑嘻嘻的叽叽喳喳。
“你都不知道祖母以前多会装糊涂,江小六有好几回都被气的原地打转。她说祖母最好改个名字叫超级端水大师,要不然哪天把她真惹毛了,她直接把碗砸了水全泼出去……”
屋里有人在闹闹腾腾的喋喋不休,而原本阴沉沉的天空,却突然有午后斜阳照进人间。
阴冷,暂且为温暖让上半步。
等把话唠一样的妹妹目送上车走了以后,江月初才提裙上了自家马车。一路绷着脸回到张家,刚进门就有丫鬟来请。
“老夫人请大少夫人过去一趟。”
“知道了。”
脚步匆匆进了老夫人的院子,发现婆母王氏也在,她规规矩矩冲上首行礼问安。
“给祖母请安,给母亲请安。”
“起来吧。”
老陈氏和颜悦色。
“多谢祖母。”
江月初直起腰背身形优雅,却也依旧未能挣得一个体面些的坐位,只能站着听询问话。
“方才我听你婆婆说,今日你回娘家了?”
“是。”
“可见到了你父亲?”
“见到了。”
“那你替你夫君美言了吗?你父亲怎么说的?会何时引荐我廷哥儿入朝?”
王氏向来是个嘴里搁不住话的,有什么想说想问的一般都冲口而出不过脑子。
江月初抬起眼睛。
发现祖母虽然没说话,可也目光灼灼的盯着自己。那股子迫切如真实重量一般压下来,压的人想逃。
“回婆母的话,父亲说他无能为力。”
“什么叫无能为力?”
王氏腾一下站起来,指着江月初就骂。
“我儿子之所以落到现在郁郁不得志的地步,还不都是你娘家人造的孽!我跟你说你要敢不拼尽全力解此困境,我叫我儿子休了你,”
“够了!”
老陈氏怒喝一声,震慑住张牙舞爪怀不能生啃了江月初的王氏。
“你要还能听懂人话就给我坐下,要不然就滚回你自己院子里去!”
“我…”
王氏愤怒至极,可她终究也不敢忤逆婆母。只能阴沉着一张脸坐下,狠狠瞪着自己那个讨人嫌的儿媳妇。
“外祖母恕罪,都是初儿没用。”
江月初低眉垂眼,软声认错。
“父亲说他乃武将,又素来与文臣不睦,实在是没什么好法子。初儿觉得如果表哥他真想重新入仕的话,那不如我去求二舅母,看能不能让二舅舅松松手…”
“你闭嘴!”
王氏没忍住又抬手拍了下桌子,怒火从双眼之中染上眉间,让她看起来更多了三分刻薄之相。
去求秦氏?
这是她这辈子最大的耻辱!
想当初自己作为嫡长媳掌家的时候,秦氏跟条狗一样只能指望着长房怜悯,现在倒是让那贱人爬到自己脑袋上作威作福了?
“王氏!”
老陈氏冷嗖嗖的瞪了这数十年蠢钝的长媳一眼,把人重新瞪老实了以后,才在心底叹气。
当初实在不该贪王氏声名,结果就给自己引以为傲的儿子娶回来这么个蠢货。幸好孙子像爹不随母,要不然老身能活生生呕死!
老陈氏再一次搁心里把自己捋顺气息,然后转回目光看向孙媳妇,语气谈不上冷淡可绝对也没有外祖母对外孙女该有的温情。
“月初,你已经是张家妇了。出嫁从夫乃女子本份,该切记于心才是。”
“是,孙媳晓得了。”
江月初一听拿亲缘说事儿也不管用,只能认命的闭了下眼睛。
“可我确实无能为力,请婆母息怒。”
然后安静等着来自上首的指责,果然不过三息左右,王氏又骂上了。
“你这没用的东西,纯粹浪费了你侯府嫡长女的身份,竟然在你娘家连半点体面都没有?
但凡他江凛能看重你分毫,又怎么会把你夫君打压至此?
可怜我的廷哥儿啊,明明才华横溢满腹经纶,就因为娶了你这么个扫把星克他,才会让他落到如今这个地步哇……”
涉及到心尖儿上的儿子,王氏也不怕老陈氏的冷眼瞪视了,拍着桌子把江月初骂个狗血淋头不算还撂了狠话。
“你要是不能为夫解忧的话,干脆退位让贤吧!”
说完怒气冲冲的走了。
屋里只剩下老陈氏和江月初,祖孙二人俱都沉默,安静的能听到彼此呼气吐气的动静。
最终,还是老陈氏先开了口。
“初儿,到外祖母这边来。”
听着声音很是慈爱,像很多很多年前那样,不知道的还以为这是一位多么慈祥可亲的外祖母。
江月初在心里嗤笑了一下。
“是。”
“来,坐下吧。”
“多谢外祖母。”
“谢什么?
老身是你外祖母,是你亲娘的亲娘。
你身上可流着我的血呢!”
老陈氏抬手把外孙女的手拉过来,无限温情的拍抚着。
“初儿,你可怨我?”
“外祖母何出此言?”
江月初抬起眼睛与其对视。
“您方才也说,您是我亲娘的亲娘。是这世上最不可能害我,只会一心为我打算的人了。
外祖母这些年待我极好,我怎么可能怨您?
都是初儿没用,年少时在家不得父亲祖母喜爱,以至于现在也帮不上夫君分毫。
只要想到这里,我便羞愧难当。”
这一老一少都很能管得住表情,一个瞧着和蔼慈祥,一个看着孺慕依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