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什么叫不好了,谁不好了?”
江扶玉懵逼了一下然后突然反应过来,抬脚窜到马车前面,一把推开车门。
马车里坐着一个面容清秀的青衣丫鬟,她正抱着怀里的人在抹眼泪。而那个闭着眼睛的人则在感觉到车门被推开的时候,缓缓睁开了双眸。
“丸丸,我追上你了。”
卢知秋勾起嘴角,可惜那一抹笑容太轻薄,好像随便来一阵风就能把它给吹散了一样。
“知道,你这是怎么了?!”
江扶玉大吃一惊。
明明上回见面的时候这位可爱老乡还好好的呢,这怎么突然就像是被人给掏走了生机一样,看着随时准备断气。
“进去,咱们进去屋里说行吗?这一路上跟从鬼门关逃出生天一样拼命跑,我身上每一根骨头都在抗议着要躺床上歇歇。”
卢知秋尽量用一种轻松的语气说话,可是搂着她的大丫鬟已经再次掉下了眼泪。
“将军,求您救救我家小姐啊!
不知道是因何缘故,小姐她最近越来越虚弱。尤其是在我们成功逃离皇宫以后,刚出来就开始吐血!
昨天晚上小姐她浑身冰凉气息微弱,奴婢还以为小姐醒不过来了……”
落星看着小姐灰白的脸色,她泪眼婆娑却毫无办法,只能不停地向昭德将军求救。
“您是小姐最信任最牵挂的人了,将军您救救我家小姐吧,奴婢这辈子,下辈子,下下辈子,都愿意给您当牛做马报您恩德!”
这位忠仆不知道她的小姐为什么会跟昭德将军这么好,可她记得小姐昨夜昏迷之前竟然说哪怕是死也必须死在江扶玉身边,可见昭德将军与自家小姐是有过命交情的。
“你放开她,给我!”
江扶玉跳上车把老乡抱下来,这次凑的更近也更清晰的看清楚了她一脸生死流失之相,慌的连连眨了几下眼睛。
跳下车,往庄子里飞奔。
“前川,把随行大夫扛过来,快一点!徐束你叫人去找成叔,我记得侯府库房里是有吊命药材的,去叫他都掏出来,快去!”
守财奴突然变成了散财龙女,江扶玉为老乡狮子大吐血,很有一掷千金的豪迈气概。
卢知秋窝在这个终于能让她有片刻安心的怀抱里,用那种十分眷恋的眼神轻轻蹭着老乡大佬的肩胛。
她叹慰了一声,比风还轻。
“丸丸你别慌,你可是这里有史以来的第一位女将军,最厉害啦。你别为我慌手慌脚的,看着都没有少主威严了。”
“你闭嘴,留点力气喘气儿用。有什么话想叨叨,都等大夫把你从鬼门关里抢回来了以后再说!”
有点子气急败坏的把人抱进屋放到床上,她像对待什么易碎品一样轻拿轻放,可落在床上的人还是痛苦的皱起了眉头。
“丸丸,我又要死了。”
“瞎说什么?”
“没瞎说,真的。我自己心里有数的很,但是我乐意。”
卢知秋明明满脸痛苦,但是现在她眼神却亮晶晶的,就像当初刚穿到这破烂世界的那个闹腾女孩子一样鲜活。
“小姐!”
落星深一脚浅一脚的先撵进屋里来,还没来得及哭上几句,前川已经把大夫扛过来了。
江扶玉一把将大夫揪到床跟前,指着床上气息奄奄的卢知秋,她大声命令。
“大夫你快点给她治病!”
“是是是,少主你先放开老朽,先容老朽给病人诊一诊脉相。”
老大夫看着床上病患的脸色心里就已经咯噔一跳,毕竟从医这么多年,什么人什么病症不可能看不出来。只不过看着少主这架势,床上这位姑娘应该身份不一般,或者说对侯府很重要,所以他只能赶紧上手诊治。
但是越摸脉,老大夫心里越绝望。
这卖相他记忆很深刻,当初第一次摸到这种卖相的时候,是他师父教给他的最后一课。
此脉相曰,死脉。
放开手,老大夫叹息着后退两步。
“少主,老朽只能医病不能救命,实在是无回天之力。
这位姑娘的生机在迅速被抽离,她已然时日不多了。
有什么话就抓紧说吧,莫要徒留太多遗憾,唉。”
这样年轻的生命又一次在自己眼前逝去又,老大夫唏嘘难受的厉害。自己的医术已经很厉害了,但是真的救不了这种必死之脉相啊。
“你的意思是说,她,没救了?”
江扶玉睁大了眼睛。
老大夫不忍心的点点头,低垂下眉眼背上药箱打算退出去。
“小姐!!”
落星哭嚎着扑跪到床前。
江扶玉愣愣的站在那儿,听着哭声,看着床上的卢知秋。
这一瞬间,她突然心里空落的厉害。
徐束带着不放心的大总管站在门外,他们二人手上都捧着一个小玉匣子,里面存放着能吊命的珍贵药材。
老大夫走到门口,缓缓的冲二人摇了摇头。意思表达的非常明显,药材再珍贵也救不了必死之命。
卢知秋倒是眼神平静的很,她只是努力伸出右手,伸向自己的炮灰大佬姐妹,用尽全力勾起微笑。
“丸丸。”
“我在!”
一步窜过去坐在床沿儿上,伸手接住那只虚弱到差点又垂落下去砸在床铺上的手,江扶玉觉得嗓子里堵的有点喘不上气。
“知知,我在这里!”
“嗯,我看见啦!”
她笑嘻嘻的,眼神快活。
“你不知道我这回有多拼命,才能冲过来追上你。姐妹,我也很勇吧?”
“嗯,你勇的一批。”
“哈哈哈哈哈,你现在真是越来越正常了,还会夸人了呢!”
说笑之间又叹了口气,用眼神瞄了瞄跪在旁边眼泪哗哗的大丫鬟,她无奈的劝说。
“落星你快别哭了,吵得我脑瓜子嗡嗡的疼。你要真心疼我,就让我先安静一下,行吗?”
“对,对不起,小姐,都是奴婢的错。奴婢不哭了,奴婢不该吵到小姐…”
落星即使再伤心难过也依旧还是那个最听话的大丫鬟,她赶紧用左手捂住嘴巴右手抹着眼泪,一遍不行就三遍五遍,屋里终于安静了下来。
卢知秋就看向江扶玉。
“姐妹,看在我与你有缘的份上,等我死了以后你能不能收留一下这个傻丫头?
你别看她喜欢哭天抹泪的,其实这丫头可塑性很强。属于一边呜呜呜一边突突突的那种妹子,应该不至于给你丢脸的。
反正你身边都有倒霉和命苦了,再加一个可怜行不行?
我家落星很好养活的,吃的少干的多,又乖巧又听话,保证你叫她往东她不往西,你叫她打狗她不撵鸡。给她一碗饭吃行,一点都不挑食的……”
她像一个即将远行一去不回的猫贩子,在努力向某位铲屎官,推销着自家无处可去的小猫咪。
“大佬,帮帮孩子吧,球球了。”
如果不是为了自己,落星不会落到现在这一步。自己死了一了百了,可这个古代姑娘是无辜的,她不能给自己陪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