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珩这么多年一直以她的夫君自称,实际上没有人比他更清楚,梅珊珊的夫君早已经不是他了。
“我对你娘是真心的…”
“那又如何?”
徐束的眼睛里划过讥讽。
“她一开始对你应该也是一片真心,在这点上你并不吃亏。”
“我没有说我吃亏,我是在说我真的喜欢她!”
“可你也清楚,就是你的这份喜欢当初才会把她推进了火坑里。
也就是后来她神志不清了,才会被你给重新钻了空子。
如果有哪一天她还能清醒过来的话,你猜她会不会想一剑杀了你?”
“我…”
徐珩的眼神很痛苦,但是又不知道该怎么狡辩,只能狼狈的用一种堪称卑微的语气恳求道。
“徐束,你现在姓徐。”
“你放心,我永远都姓徐!”
徐束的神色很平静,仿佛在说一件很平常的事情。
“但是她不姓徐,她也不应该做为你寄托愧疚的物件被困在过往里,一直神志不清。”
“所以你想干什么?你要为她求医问药,让她清醒过来再次陷入痛苦中去吗?”
“你又怎么知道,在不清醒的时候她就一定不痛苦呢?要不要清醒应该是她自己做决定,而不是应该由你替她做决定!”
徐珩被驳到无话可说。
自从上一回被萧云晏挟持过后,徐束就找过来挑明了一些事情,原来徐束知道的比自己以为的还要多。
他知道当初是高家出手处理了他娘,所以他才会拼尽全力把高家九族尽灭。他也知道他自己大概是代王的遗腹子,所以他可以拿这件事情反威胁徐家让自己妥协。
两人沉默坐在马车中,一直到进了北城别院,徐珩才敢再次开口。
“徐束,我当初真的不是故意欺骗你娘,我是没有办法娶她。”
“这句话你已经说过很多遍了,我想你肯定也已经在她面前说过很多遍了,无需再说。”
徐束站在院中看着那一树蔷薇倚短墙,他的声音突然有了一点不平静的波澜。
“你当初明明可以放手,如果你肯放手的话高家不会祸害到她,就不会有后来那么多的生不如死。
她被卖掉任人凌辱的时候,你依旧好好在富贵窝里当你的富贵闲人,偏偏后来你又找到我们当了想赎罪的好人。
善与恶皆是你一手造成,好又好的不完整,坏又坏的不彻底。
有时候我都会替她恨你。
如果她不是那么恨我的话就好了,我想我应该早都已经替她杀了你。
所以别从中作梗,你没有资格拦我,别逼我当真不念徐家的养育之情。”
说完徐束抬脚往东边院子里走,徐珩在后边急的想拦想拉他又不敢,只能跟着边走边劝。
“你别这么突然就跑进去呀,你娘看到你又会受惊吓。得慢慢来,你让我先进去跟她说一下行不行?
徐束你等一等,咱再好好商量商量。
我同意了,我真同意了!我愿意和你娘一起,跟着你去老江家给江老夫人守孝还不行吗?”
这哪是我的便宜儿子啊,这分明就是我的便宜祖宗,徐珩卑微的恨不能开口就是两行泪!
跟谁说理去呀?
可着满京城去打听,有谁家儿子还没成功当上赘婿,就必须得带上爹娘去老丈人家守孝的哇?
怪不得刚才自家老爷子差点被气疯了呢,该的,都是他徐珩活该的!
徐束终于停下脚步,扭头看他。
“你现在就进去说,我给你半柱香的时间,过时不候。”
“知道了!”
徐珩气急败坏的狠狠甩了一把袖子,然后呲牙咧嘴的捂着脸上伤痕,小跑着冲进了院子里去。
半炷香以后,丫鬟恭恭敬敬的走出来,请公子进屋里说话。
徐束左手背在身后,脚下踩的每一步都格外坚定。心里想着就算她依旧看见自己就犯病,这回也由不得她的心思,必须把人给一起带走。
这是丸丸的生身之母,绝不能把她丢在京城不管。虽然丸丸不清楚,但是自己清楚,既然清楚那就必须把这些事情处理好。
走进屋,看到徐珩正低头轻言细语着什么。而每次见自己就要伸手掐死孽种的那个人,这次则非常难得的躲在别人身后没有冲过来喊打喊杀,只是那双形状熟悉的眼睛里此刻依旧盛满了警惕。
“夫君,孽种他来了!”
梅珊珊紧张的又往徐珩背后藏了藏身体,但是那张好看的脸却悄悄探出来一小半,大大的眼睛露出来眨啊眨。
“娘子,刚才不是说好了不能再说这个诨号了吗?这是我们的儿子,夫君跟你说过很多遍的,记不记得??”
“儿子?”
梅珊珊歪了歪脑袋努力回忆,然后突然想到了什么,脸色古怪的拽了拽徐珩衣袖,小声问。
“我记得他以前好像还是你的兄弟啊,现在怎么又降职变成儿子了?到底是你涨价了还是他便宜了?”
“呃,这个,”
徐珩不知道该怎么说,偷偷看了看徐束平静无波的脸,他咽了下口水小声回应。
“以前我跟他当兄弟是拜的假把子,”
“所以这回你俩拜了真把子?”
“差,差不多吧。”
“那我要不要跟他拜把子?”
“你不用。”
“为什么?”
“嗯,因为你俩是亲戚,用不着像我一样再多费一回事儿。”
因为梅珊珊从来听不得徐束叫她娘,徐珩也不敢挑战她会不会原地犯病,只能这么说。
好在梅珊珊脑子不清醒,别人怎么说她就怎么信。
“哦,原来是亲戚啊!”
大眼睛眨呀眨,能看出来她悄悄吐了一口气,然后有一丢丢的亮晶晶钻进了眼睛里去。
“听说你是来找我的?”
“是,我来找你。”
徐束点点头,不知道现在面对眼前这个默认了十八年的疯娘该是什么情绪才对,他顾不得去理会这些。
反正,反正这也确实是他娘。
“你来找我干什么?”
梅珊珊有点放心的从徐珩身后一点一点挪出来,她的脸上已经染上了一些期待。
“你是不是来帮我好朋友找我的?”
“哪个好朋友?”
“就是那天的那个呀,很厉害会保护我的那个,我记得她!”
这些年她的脑子都很混乱,能很清晰记住一张脸特别不容易。可不知道为什么,她就是很诡异的记住了那个只有一面之缘的女孩子。
“我喜欢她,我觉得她肯定也很喜欢我。
既然我们互相喜欢的话那肯定就是好朋友呀,可是她怎么一直都没有来找我玩?
我等了好多好多好多个时间,可是她一直都没有来。”
说完,又很小心的看着徐束。
“是不是你故意不让她来找我玩?因为我以前总要掐死你,所以你不想让我交好朋友对不对?”
她惊慌失措的左看右看,然后双手环抱住身体努力保护好自己,最后才敢很小声很小声的说。
“那我不听主人的吩咐了,我以后都不掐死你了。你让好朋友来找我玩吧,求求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