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可真自私。”
“嗯。”
“当皇帝的都必须得像你这样吗?”
“哪样?”
“从小到大戴着面具伪装,然后装着装着就分不清楚了?”
“我不知道别人是什么样。”
把卢知秋的手往袖子里藏了藏,萧云钦很平静的回答。
“我只知道母妃没了的当天晚上,我就被人给推进了御花园的芙蓉池中,那年我六岁,差点没救回来跟着我母妃一起去了。
后来我就无师自通学会了示人以弱,学会了想尽办法夹缝求生,学会了装死装没有威胁用以博取别人的怜悯。
然后我就骗到了你这个傻瓜。”
眼睛直勾勾的盯着怀里这张脸,其实在这一刻萧云钦都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说这些话。或许他已经习惯了伪装无害,或许他只是想把这些话说给想告诉的人听。
“卢知秋,你爱我也行恨我也行都可以,反正你得陪着我一起。”
“真不能放我走吗?”
卢知秋的眼中满是恳求。
“你现在都已经是皇帝了,以后会有很多很多人陪着你的,不差我一个。”
“真不能。”
皇帝把皇后抱紧,脑袋轻轻搁置在对方肩颈处。他缓缓闭上了眼睛,神色中有遮掩不住的疲惫。
“再多的人也不是你,我们是结发夫妻,怎么能一样呢?”
不一样吗?
卢知秋的苦笑中夹杂着讥讽。
以后进宫来的每一个妃子都是你名正言顺的女人,她们会和你生儿育女长相厮守,她们要做的事情和我并无区别,她们又能与卢知秋有哪里不一样?
想到这里,不知道为什么突然觉得好恶心啊。这些人这些事这个世界都好恶心,比自己上辈子写的那些小破文还荒谬不讲逻辑。
想吐的欲望在喉咙间来回翻滚,卢知秋真厌恶现在的自己,她也厌恶抱着自己的这个男人。
萧云钦还是炮灰王爷的时候确实勾动了自己的心,可当他成为了高高在上的皇帝,而自己从没心没肺的炮灰王妃摇身一变成了必须套着端庄优雅母仪天下壳子的皇后,这个曾经让自己耳红心慌的怀抱就变成了冰冷的牢笼。
她觉得快要窒息了,却找不到逃脱的办法,只能听凭身体本能闭上眼睛再次陷入沉睡。
萧云钦察觉到不对,赶紧把人抱到床上去,扭头朝门外大声吩咐。
“速速去传太医令过来!”
太医令来的很快,毕竟皇后娘娘的嗜睡症一直是由他亲自看诊。再一次确定皇后凤体无碍施以金针将人唤醒之后,刚才情绪外露的卢知秋又变成了好说话的样子。
“皇上,我想让丸丸进宫来陪我说说话,可不可以?”
“你身体不适,而且景宁侯府最近事忙,”
“我是心里不舒服,想跟好朋友说说话发泄发泄情绪。要不然等太后的侄女进宫来当贵妃,我就更不舒服了。”
她貌似生气的皱起眉头,萧云钦就沉默了十好几息,然后才点头。
“朕准了。”
“多谢皇上。”
半个时辰之后皇帝回勤政殿去继续勤政,卢知秋拖着越来越没有力气的身体站在窗户边上看梅花。
她的贴身大丫鬟落星拿了件暗金织锦披风,轻轻替主子披在肩头,然后小声劝慰着。
“娘娘,当心吹了风。”
“没事儿,多吹吹风好,风吹多了脑子清醒。”
抬手拢了拢披风,头都没回一下。
“有人去景宁侯府了吗?”
“听说黄公公已经去了,您别急,将军很快就会来的。”
“我知道。”
脑袋抵在窗棱上,卢知秋气虚体弱的扯起嘴角,好像是在笑一样。
“也许每个人都会变,但是她肯定不会,她永远都那么鲜活热闹。”
语气好羡慕啊,听的落星心里难受。曾几何时她家小姐也鲜活热闹,那时候还不是皇后也不是王妃,只是卢家小姐而已。
身份越来越贵重,主子就活得越来越安静心累。
“崔嬷嬷又去找太后告状去了?”
“应该是的,皇上前脚刚走,那老婆子后脚就出了凤安宫。”
“别管她。”
卢知秋眨眨眼睛。
“你先出去吧,让我一个人安静的待一会儿,等丸丸到了的时候再进来叫我。”
“是,奴婢这就去宫门口等着将军。”
落星往后退行几步才转身出去,还记得随手带上了门扉,害怕倒春寒的冷风吹伤了皇后娘娘。
阳光依旧安静洒落在人间各处,卢知秋不知道什么时候又溜达回床上睡着的。等她觉得喘不过气努力睁开眼睛的时候,就看见了一双圆溜溜的大眼珠子。
“你要再不醒,我就只能亲你了。”
江扶玉松开爪子。
卢知秋摸了摸被捏疼的鼻子从床上坐起来,一边披上毛茸茸斗篷往桌边走,一边很不满意的嘟嘟囔囔。
“我又不是睡美人,你也不是英俊王子,你亲我能起到什么作用?”
“起到承上启下前呼后拥的作用,表达一下作者的思乡之情。”
“呸,那叫前呼后应。一听你就不是个心灵捕手的文科生,肯定是那些喜欢一次二元方程的理科生没跑了。”
“是吗?我一直以为我是法学生来着,毕竟我酷爱用物理攻击来维护世界和平,想不到我原来竟然是理科生啊?”
两人天上一脚地下一脚的胡扯,说着独属于她们二人才能心灵相通的甜言秘语。
落星送茶点进来,看见皇后娘娘又露出了笑脸,瞧这气色都好了许多的样子。
她大着胆子将茶水奉上。
“将军您一来,我们娘娘气色都好了许多,您得空了可得多来转转啊。”
“不来。”
江扶玉接下茶盏,撇了撇嘴。
“这皇宫又不是我家大厨房,在这儿待着心里不得劲,也没有心理委员疏导,我容易犯病。”
“这话说的我认同。”
卢知秋挥挥手指头把宫人们全撵出去,她在江扶玉旁边坐下。胳膊撑在桌子上,手撑着下巴。
“这破世界,狗都不想待。”
“咦,我记得你以前不是这么说的呀?”
江扶玉放下茶杯,滴溜溜的眼珠子往姐妹脸上瞅,终于心大的发现了对方有点不对劲。
“知知,你这段时间是不是减肥了?”
“……有没有可能是我病了?”
“啥病?”
“心病,简称抑郁症。”
卢知秋看看大佬姐妹,很羡慕地叹了口气。
“你过来了想干啥干啥,你肯定不会得抑郁症,撑破天了你也就得个狂躁症。
我多难呐?
被这个破世界按在手底下削,啥都不许。我只要敢偷渡一点软知识,它就敢直接让我睡死过去。
唉,这年头真是难混。啥事儿都讲究个欺软怕硬,柿子净找软的捏!”
“唔,你这是又被谁给捏了?”
捡块桂花糕丢进嘴巴里,嚼嚼嚼。
“好多人。”
卢知秋开始扒拉手指头。
“太后有事儿没事儿总敲打我,她还派了人搁我身边专门负责找茬挑刺儿。
卢家人也三天两头进宫找我要这要那,知道的我是当了个皇后,不知道的还以为我当了武则天呢!
大臣们一边催生,一边催纳妃。先皇刚躺进皇陵,不是说全国都要守国孝的么?怎么到皇帝皇后这里就不用守上三年了?
二十七日代替三年,真是好孝好孝啊!他们是生怕萧云钦半夜扛着龙椅跑了吧?
一个个道貌岸然张牙舞爪,这个破世界吃枣药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