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吹出来的名将?!”
皇帝有点不敢相信。
“蓝田侯不必太过自谦…”
“并非自谦,都是老臣实事求是的肺腑之言呐!
以往太平年岁,随小辈们博个面子吹嘘一番便也罢了。可北境乃不容有失之边关,北元人又从来善战。
老臣决不敢逞强好面儿,让家中不孝子孙拿国事去试名声,否则便是上愧对君王下愧对百姓!”
这位老侯爷戎马一生是个耿直性子,武将们有啥说啥的通病他当然也有。
好处很明显,不像文臣一样喜欢藏心思绕弯子。可坏处同样也很明显,皇帝爱听啥不爱听啥一般不去顾及。
“启禀皇上,若您嫌弃老臣年老体虚不够体面的话,那老臣举荐景宁侯江凛再次领兵挂帅抗击北元,他体面!”
一个响头磕地上,蓝田侯浑浊老眼之中划过歉意。死同僚不死孙子,景宁侯,对不住了。
皇帝实在是不甘心把好不容易要回来的镇北军再交到江凛手里去,他让蓝田侯平身站回原位去待着,然后又连点了三四位在他印象里颇为可圈可点的武将,却连一个敢站出来大声应命的都没有。
人人都知道北江南魏,两家一南一北镇守边境好几代,没人比江凛更熟悉该怎么跟北元人干仗。
军情十万火急不等人,最后的最后皇帝还是不敢拿北境开玩笑,只能心怀忐忑的把属于镇北军的那块兵符又给了出去。
“奉天承运皇帝,诏曰:
闻景宁侯母逝,朕心悼惜。然北元寇犯边境烽烟告急,国事当前未容守制。
特准夺情起复,命卿为北境兵马大元帅,即刻启程星驰边关。
卿当以社稷黎民为念,墨绖从戎安定边陲。待边患平定,再许归丧尽孝。
尔其钦哉!
钦此。”
这次来宣旨的不是礼部属官更不是宫中内侍,而是礼部尚书亲自赍诏前来,圣旨中更是用了尔其钦哉这种明面上警告的字眼,让江凛不得不低头领命。
“景宁侯,还请速速接旨!”
礼部尚书孙大人满脸肃穆持圣旨催促,江凛双手高举口中大声应道。
“臣,接旨!”
与拜将圣旨一起到手的,还有那块虎符。眼瞅着江凛不打算跟皇帝硬顶着来了,孙大人才敢微微松一口气。
“景宁侯大义,还望景宁侯节哀顺变。本官这便去给老夫人上一炷清香再回宫复命,”
“孙尚书且慢!”
江凛从地上站起来,把圣旨和虎符转手递给跟在身后的江成拿走妥善安置,他自己则一把抓住礼部尚书的胳膊肘,阴沉着脸就把人往外拽。
“本侯领了圣旨不假,可本侯还有话要说。孙尚书你跟我一起进宫去面圣,帮我出个耳朵评评理。江扶玉,跟上!”
“哎,来啦!”
披麻戴孝的江扶玉从灵堂里窜出来,跟上她那披麻戴孝的老登爹步伐。父女二人一左一右,非常不知道见外的挟持上礼部尚书就走。
徐束站在后面蹙眉凝视目送,然后被人轻轻拽了一下衣袖。扭头看过去,周从骁正站在他身后以眼神询问。
老六家的,接下来的戏该咋唱啊?
“三姐夫,你还按原来的安排行事即可。”
“不可吧?接下来的场面事儿咱老丈人都不在,那咱们,”
“岳父不在,可丸丸还在!她是江家少主,替父尽孝扶灵归乡乃理所当然之事!三姐夫你尽管听我的便是,我这就去找成叔商量后续事宜。”
徐束不愧是生来就性子温婉适合当家打理中馈的男人啊,从来遇事都处变不惊,他转身抬步继续去干自己该干的事情。
江家父女去宫里的时候是两个人去的,回景宁侯府里来的时候就只剩下了江扶玉一个。至于她爹么,直接出了皇宫就出发,直奔北境干北元人去了。
夜半无人私语时,江扶玉蹲在棺材前头手脚勤快的又烧了半盆纸灰,然后才拍拍袖子转身走进黑暗里,顺着墙根儿一路摸进锦华院东厢房的一间隐蔽暗室。
“皇帝已经准了我爹的要求,让我打头带着家里人先替他扶灵归乡。祖母,我送你回去,你高兴不?”
“我高兴你奶奶个腿儿!”
老夫人坐在床上捂着被子,看着糟心孙女想着不孝儿子,她又想破口大骂又不敢大声说话。
“你老子那王八犊子打小就不是个东西,你也被他教的越来越四六不着调!
就不能有更体面一点的法子吗?非得让老婆子提前去阎王爷面前占个座儿才行?
这辈子摊上了你们爷俩,我也是没个好。下辈子我要再看见你们,我指定绕道就跑!”
老夫人都快被气毁了。
虽然道理上她能想得通,毕竟想全须全尾把所有江家人都带出京城,没有比送她这个江家老祖宗回老家更好的借口。
可她就是心里头不得劲儿哇!
是不是打从现在起,以后活的每一天都算是她提前挥霍阴寿了呢?
骂完孙女骂儿子,骂完儿子骂老头子,老吴氏坐在被窝里嘀嘀咕咕骂骂咧咧。
江扶玉还贼兮兮的贴上去,用大脑袋使劲儿拱了她一下,硬是在骂骂咧咧的老祖母给拱笑了。
“去去去,多大个丫头了还往祖母怀里拱,要让外人看见了不得笑话死你?”
“谁敢,我把他砍成臊子!”
“别一天到晚打打杀杀的,你个缺心眼子的小魔星,千万别在外人面前说秃噜嘴了,要不然我只能现杀我自己给你填坑了!”
“我知道我知道,江湖还有人情世故嘛!我现在心眼子可多了,你别总操心那些不该操心的。安安生生吃吃喝喝睡几天,等徐束安排好了以后,咱拉上棺材就走!”
“走走走,你赶紧给我走,别在这里惹我生气了。”
老夫人跟撵小狗儿一样,眯着眼睛直挥手,懒得跟这小魔星讨论看见自己的盛大葬礼会是何等美妙心情。
被祖母嫌弃撵出来的江扶去,又窜进美人娘的屋子里。
陶沐兰正一脸苍白病容的躺在床上,看见心肝宝贝女儿过来了,她挣扎着坐起来。
“丸丸,外面还顺利吗?”
“一切顺利。”
江扶玉快步走到床边,趴在那儿近距离仔细观察美人娘,然后她很不高兴的皱起眉毛。
“老白家那药到底行不行啊?会不会真伤到你的身体?我觉得你脸色很不好看啊娘。”
“不碍事儿,白老爷子的医术还能有什么不放心的?是我自己觉得作戏要做全套,所以暂时没服解药。等真出京城了再说吧,万万不能节外生枝。”
为了能找到理由让徐束以江家少主未过门夫婿的身份掺和进景宁侯府,以帮着江扶玉打理各种大情小事为借口,好名正言顺的布下这全族金蝉脱壳之局。
身为景宁侯府当家主母的陶沐兰,只能被迫病的下不来床了。
“丸丸,你害怕吗?”
“我为什么要害怕?”
江扶玉眼睛亮晶晶的。
“我得赶紧把你们都送到安全地方,然后带人去支援我爹。娘你等着,等孩子女承父业,以后给你搁江家祖谱上挣一个更拉风的C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