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家大门口挂上了白灯笼。
景宁侯那封丁忧折子送上御案的时候，皇帝正盯着那一摞参奏景宁侯违抗皇命，尸位素餐的折子皱眉踌躇。
魏延已经露了行踪被一路撵着追杀，应该是还没把消息送到魏潜桓那里。这个时候只要江凛愿意奉命前往南疆换将，就有可能把魏潜骗回京城来。
只要想办法把魏家主将弄死，再把罪名按在江凛头上给安南军将士们泄愤。到时候魏家也好江家也罢，都能一起解决了。
可江凛却迟迟拖着不肯入套，口口声声要辞官给老母亲侍疾。本以为这只是他的推托之词，想不到那景宁侯府的老夫人竟当真病亡了，这可如何是好？
翻开丁忧折子，提起御笔又搁下，皇帝眉眼低垂思考对策。
“谢太傅，你说景宁侯的这道丁忧折子，朕允还是不允？”
谢瞻上前回话。
“回皇上，景宁侯为母丁忧乃天经地义之事，不允的话委实说不过去。
可如今朝中正缺人手，若是皇上您想夺情的话，也不算不近人情。”
“谢太傅，你何时学会这般推诿了？”
皇帝不是很满意的看着谢瞻，对方则不疾不徐继续回话。
“臣不是推诿，是实在不好说。景宁侯与臣有些旧日冤仇，臣说的轻了重了都不好，毕竟人死为大。”
最后这句人死为大，表明了他的态度。
崔尚书则不赞同的开口反驳。
“谢太傅此言，本官决不能苟同。
那老吴氏她再死者为大，也大不过江山社稷去。
你刚才也说了如今朝中正缺人，魏氏狼子野心乃不得不除之毒瘤。江凛即为我大景的景宁侯，他就有责任去南疆换将，以最小的代价最快的速度解决掉隐患！
否则万一安南军有变动摇到江山社稷，这个罪责该由谁来承担？”
“崔尚书莫要如此激动，本官方才所言只是我一人之言，你有谏议你尽管提便是，本官并无阻挠之意。”
谢瞻如今为人处世越来越平和，反正他一个太傅又不掌兵又不掌权的。皇帝愿意问他就说两句，别人听不过去他就闭嘴，主打一个暗地里躺平开摆。
御史中丞和大理寺卿以及中书令等人，也都陆陆续续开了口，大多数的人都认可谢太傅所言。
毕竟人都有一死，死者确实为大。
虽然景宁侯打仗领兵很厉害没错，可他真没厉害到能一个人代替满朝武将的份上。其他人也不是个个都酒囊饭袋，要不然大景早完蛋了。
徐太师装聋作哑站在最边上，打死都不吱一声。自从他那糟心孙子跟江家疯球定下婚约以后，他就被所有同僚给挤出了权力圈层。等新皇登基上位把徐束提拔进大理寺，那这朝中就更没他徐太师什么事儿了。
他现在每天的日子，基本上就是装聋作哑混吃等死，咳，等致仕。
最后还是王丞相慎之又慎的也开了口，才终于说动了皇帝心不甘情不愿的拾起御笔，在那封丁忧折子上批了个准字。
江凛的动作特别快，前脚领到皇帝的放行令，后脚就组织齐族中人手准备扶灵归乡。
可惜他老娘的棺材还没能抬出景宁侯府大门呢，一封八百里边关告急折子便直扑皇宫御案。
“报！”
传令兵一身风尘仆仆，手举急报入京面圣。
“云大将军有奏，北元叩边！”
“什么？！”
皇帝坐在龙椅上傻了眼。
不是，不应该是南疆可能有变么？怎么突然一下子就北境不稳了？
把云漠让人八百里加急送回来的奏折当庭宣读一遍，然后满朝文武都着急上火了。
“该死的北元人，当真无耻蛮夷也！”
“他们自己那一亩三分地上遭受雪灾，那算他们祖宗不修阴德遭报应了，关我们大景什么事情？凭什么来抢我们？”
“不要脸，真是一点脸都不要！明明上回搁先皇在位之时他们还签了盟约说三十年秋毫无犯的，结果这两年就频频出手试探，他们真不讲信用！”
“茹毛饮血之辈，何谈守信二字？”
朝中大臣议论纷纷，你一言我一语说的都是声讨对方不讲武德的事儿，却没有人敢开口先提议让景宁侯赶紧去北境。
毕竟都是在朝中站班，活成人精的老狐狸可不少，还能当真摸不明白皇帝的真实想法？
本来景宁侯就声名赫赫有功高盖主之嫌，若是这一回他再搁北境立下不世之功，那当真是要翻天的吧？是吧，是吧？
老臣们装模作样不提，新进臣子们倒是有想到景宁侯准备提的，却几乎都被自家长辈，老师，上峰等等，以眼神压制住。
这趟浑水，一般人不能沾，容易被拽下水里去遭遇灭顶之灾。
皇帝坐在龙椅上，眼睛里转着一种特别复杂难言的情绪。
难道，真是天不绝他景宁侯府？
原本都已经下定了决心，要让江家死在归乡途中。他连龙鳞卫都拎出来吩咐妥当该如何埋伏了，结果突然北元就打过来了。
“众位爱卿，可有良策？”
他不想承认最适合去北境抗元的将领依旧是景宁侯，父皇生前好不容易才把江凛从北境诓回来的，朕绝不能随随便便的再放虎归山！
眼睛看向武将那一堆里。
“定国公，你可有话说？”
一个穿着武将官服的倒霉鬼，圆溜溜的滚出来，跪下就哐哐磕头。
“求皇上恕罪，臣，臣是祖传下来的爵位，臣没有领兵挂帅打过仗啊！”
该说不说这胖子虽然没什么能耐，但是人家有自知之明，他有什么脸去碰瓷景宁侯？
皇帝气的使劲儿吸了一口气，继续阎王点卯。
“蓝田侯何在？”
“老臣在。”
须发皆白的老蓝田侯走出来，一张脸上褶子多的连蚊子都没处下嘴。不过这位老爷子精气神挺足，也愿意主动请缨为君分忧。
“皇上，老臣年轻的时候曾经跟随过第三任景宁侯在北境作过战，老臣愿意勉力一试前去抗击北元！”
老爷子声音已经不算洪亮，但是依旧铿锵有力掷地有声。
但是瞅瞅他那老态龙钟的样子，皇帝就是脸皮再厚也不好意思放着青壮将领不用，当真让这么块老姜出征，害怕蓝田侯别一个不留神回头再死半路上。
“咳，老卿家一腔忠君爱国之心，朕心领了。
朕就是听说，你那嫡长孙颇为骁勇善战，很有几分将帅之才。
你看他能不能担此重任？”
“求皇上恕罪！求皇上开恩呐！”
蓝田侯也哐啷一声跪下了。
老爷子咬了咬嘴里剩下的那几颗牙，能看出来他用了很大的决心，才一脸痛心疾首的开口请罪。
“老臣那孙儿虽然名声吹得响亮，实际却只是个纸上谈兵的货色。叫他当个参将勉强还能行，叫他领兵挂帅抗击北元，他真没那个能耐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