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帝坐在龙椅上没吱声,大概是因为天气还寒凉吧他身体不好,捂着一块明黄色的帕子连连干咳了好几声。
御史中丞赵大人皱着眉头,一脸公事公办的站出来。
“是本官等人联名参奏的你,江扶玉你抓住庶人萧云晏这确实有功,但是你不及时报与朝廷反而私自处决,这同样也是有过。
功过不可混为一谈。
该你的功劳稍后再议,现在你不妨先自辩一下,为何私自处决庶人萧云晏?”
这位大人从来就是个刚正的心性,人家向来对事不对人,一心为公到让江凛都挑不出他的私心来。
他扭头往后面看一眼。
小子,该你了。
徐束很自然的就顶上来。
“赵大人此言差矣,非是私自处决。实在是逆贼负隅顽抗,昭德将军在奉命抓捕的过程中无意失手,才造成了伤亡。”
文官的嘴就是会聊天,短短几句话就能点明重点。
江扶玉是有武职在身的昭德将军,哪怕只是个低品阶的杂牌将军封号,那也是官。而萧云晏就算是前太子又如何?成者君王败者寇,他现在就是逆贼。官抓贼的过程中不小心让贼死了,这何错之有?
顶天也就是一个不小心的过失罢了,更何况这个过失,坐在龙椅上的那位也不一定不喜闻乐见。
刚上任不久的刑部尚书刘大人闻言,也站出来与赵大人一同质问。
“奉命行事?她奉的谁的命?据本官所知,江扶玉虽有封号但并未从军入职吧?”
“自然是奉本侯的命了。”
江凛出言应对。
“江扶玉早已入我镇北军麾下,任我帐前右先锋。她奉我的命助大理寺少卿一臂之力,捉拿要犯归案,有什么问题吗?
本侯也真的是很疑惑,萧云晏被逮到这难道不是大好事?江扶玉明明是立了功的,你们一个两个硬咬着她失手之事不放,这又是什么意思?
难道……”
冷血老屠夫眯了眯眼睛。
“你们其实并不想萧云晏被抓住,更不想他被杀死。难道你们心里还有什么其他的想法?”
嘶~
江凛这疯狗是张嘴就咬啊!
宗人令和赵中丞以及刘尚书全都摇头否认,最后还是大理寺卿吴大人站了出来。先瞪一眼胳膊肘往老丈人家拐的徐束,然后才向皇帝陈情。
“皇上,老臣觉得徐少卿方才所言,其实颇有道理。
不论过程如何,总归现在逆贼确实已经伏诛。如此前些时候的那一场逼宫,还算是罪魁祸首归案了。
在这一点上,江氏女确实有功。”
所有人都很有默契的不以昭德将军唤江扶玉,不知道是不习惯还是另有想法。
最后还是坐在龙椅上的人开口拍板,江扶玉功大于过,赏了她不少女子们喜欢的头面衣衫,却并没有赏什么实质性有用的东西。
大臣们满意了,告退。江凛沉下了脸,也只能先带上江扶玉告退。只有徐束一个人被留了下来。
勤政殿中,君臣对坐。
“师弟,你可有话要跟我说?”
在不以朕自称的时候,身穿龙袍高高在上的皇帝又变成了以前那个嘻笑由心的萧云钦,脸上那种斯文败类的笑都一点没变。
但是徐束没有笑,甚至没有指责对方这过河拆桥的行径有多么恶劣,他只是淡淡的开口提醒。
“魏延跑了。”
“我知道。”
萧云钦往南边的方向看了看,眉头皱起来,语气中难掩沉重。
“一个半时辰前我刚收到好消息,魏鸣和他带走的魏家嫡长孙都已经被成功斩杀。
我本来以为如此就可以先稳住魏潜桓那边一段时日,能让我顺利抽出手来找办法收回安南军。可谁知道紧随其后就收到魏延跑了的消息!
明明京城已经布下了天罗地网,各处城门守得水泄不通。师弟,你说魏延他到底是怎么能跑出去的呢?”
最后这句话,声音微微加重了两分。
“臣不知。”
徐束依旧是那个不温不火的语气。
“不过魏家毕竟盘踞京城多年,底蕴深不可测。他们连皇宫里有密道这种事情都知道,那从顺利从京城里跑出去就不值得多惊讶了。”
“嗯,你说的有两分道理。”
萧云钦点点头,又轻叹一口气。
“唉,可接下来该如何是好?
魏延比魏鸣狡猾太多了,到现在为止连一点踪迹都没露出来。如果他快马加鞭的话,不出两个月就能赶能南疆。
到时候安南军要是当真反了,那可确实是个大麻烦啊!我们辛辛苦苦百般筹谋才谋成了现在的大好局面,实在是不容易的很。
我可真怕自己一个顶不住,便让我们所有人的心血都付诸东流了。”
不论萧云钦怎么明示暗示,徐束都不开口接茬。最后他只能放下皇帝的所有架子,开始哭丧脸卖惨。
“师弟你有所不知,我现在这日子过的真是太难熬了!
其实这段时间我很累,不仅人累心也累。那些朝中老臣们一个个狡猾的跟老狐狸一样难缠,一不留心我就有可能掉他们挖好的坑里去。
就拿刚才的事儿来说吧,你以为宗人令和三司为什么匆匆忙忙跑来告状?还不是因为他们不满我先前破例封了江扶玉武职?
他们担心昭德将军借功入朝,口口声声不可牝鸡司晨乱了朝纲礼法。
唉,我也是被逼的没办法了,才只能让景宁侯一块儿过来帮着自辩。要不然单凭你家江扶玉那脑子,一百个她得给人家送一百零一个人头。”
既然把话说到这里了,徐束才终于舍得抬头应声。
“臣还以为,皇上是准备卸磨杀驴了。”
“胡说什么,朕怎么可能是那种人?”
萧云钦激动的咳嗽了好几声,苍白的脸上都飘出了一层绯色活人气。
“且不说你助我夺得皇位,就说你我师出同门从小到大的这份情谊,也不是假的好不好?
再说了,皇后卢氏和你家那魔星感情好的如异父异母之嫡亲姐妹一般。我要是真敢卸磨杀驴,卢氏她指不定就敢半夜杀夫。
徐束,我知道你脑子里的阴谋诡计多到用不完,但你别用在我身上行不行?
你师兄我身体不好胆子也小,看见你阴嗖嗖的的样子我害怕。万一你把我吓的去陪咱们祖师爷了,你跟太师公那边可怎么交代?”
边说边笑,态度和语气都很真诚。
徐束的脸色也缓缓趋于温婉。
“哦,那就是我误会了。最近事情太多,又要忙着衙门里的事又要忙着学习打理中馈。事杂心烦之下难免想的多了,还请皇上莫怪。”
这话听得萧云钦忍不住闷笑,他双肩抖的厉害,脸上还尽可能的装出严肃认真样。
“师弟辛苦了,家里家外一把抓,确实也是不容易。”
“我不觉得辛苦。”
徐束又恢复成蛇蝎阴鸷脸。
“我的性子很温婉,适合学习打理中馈。”
“咳咳咳咳咳,对,师弟你说的对。”
萧云钦也不敢反驳呀,只能先顺着他的心意把气氛给聊温和了,然后再不经意的问上一句。
“师弟,你说该如何才能破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