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帮不了你,不要再自欺欺人了!”
把人扔回床上去,徐束神色冷漠。
“我以为你心里早都应该做好准备了才是,你自己年轻时候犯过什么错你自己心里有数。
如果不是因为她疯傻了这么多年,你凭什么认为她会原谅你,她会愿意继续跟你在一起生活?
你之所以不敢给她治病让她清醒,不就是因为你自己也知道,她一旦清醒过来就一定会恨你。
徐珩,何必自欺欺人至此?”
“那是我和她的事情,与你无关!”
“可我是她的儿子,这事情就与我有关。
如果她愿意选择你的话我无话可说,我尊重她的意愿。可她现在既然选择与你分道扬镳,那你就痛快一些放手。
别逼我不念徐家的养育之情。”
徐束冷静的像个疯子,而徐珩则真的快要疯了,他接受不了当真被梅珊珊狠心抛弃的事实。
“我爱了她20年,我与她一见钟情两情相悦,她不会舍得这样狠心对我的!”
“那都是过去了的事情,只有你一个人还紧紧抓着不放。
你所谓的一见钟情也好两情相悦也罢,带给她的只有遍体鳞伤。
她舍不得你的代价太疼了,疼得狠了自然也就能舍得。”
慢慢凑过去低下头,那张美艳到浓烈的如玉脸庞微微垂下,让对方能清晰看清楚桃花眼中翻涌着的阴鸷凉薄。
“她被你骗婚的时候才几岁?
一个刚及笄没多久的小姑娘对待感情当然单纯炙热,你敢说你一开始就对她付出了全部的真心吗?
你所谓的一见钟情更多的是见色起意,要不然的话你不会忍心作局骗她。而她为了她的一见钟情,付出了惨重的代价。
你只知道她流落青楼,但是你敢去查清楚她流落青楼的那段时间里,到底经历过什么吗?
你查了没有?
你为她报仇了没有?”
冰冷的质问如刮骨的钢刀,一层又一层狠狠削砍着徐珩那份拼尽全力却又懦弱无能的爱。
“后来她被你找回去,你是不是觉得你不计前嫌还愿意接纳她,你的爱就很纯粹很能拿的出手?
呸,你这个没用的纨绔!
你既然那样爱她,口口声声离不开她,那你为什么不保护好她?你为什么要眼睁睁的看着她入了代王府那么个龙潭虎穴?
她只是一个来历不明的孤女,甚至连个清白过往都没有。就那么不光彩的入了天潢贵胄内院,会遭遇到什么样艰难的处境她不清楚,你作为权贵子弟会不清楚吗?
你做了什么?
你拱手相让,任由代王抢走了她!”
“我没有拱手相让,我是争不过,”
“所以呢?你的无能就是你能找到的最大借口吗?”
徐束眼底翻涌出来的那些阴沉戾气,甚至隐隐夹杂着一些血色。
他的声音突然很轻,很冷,不知道是在说给谁听。
“簪情楼,你亲自去过那里吗?
你可知道那里是怎样的人间地狱?
我去过,我在她饱受折磨的那座青楼里,像只疯狗一样活了十年。”
“……”
徐珩僵硬在那里。
而徐束的轻言细语还在继续。
“所以你凭什么还敢跟我说你爱她20年?我甚至对你连一句可怜之人必有可恨之处都不想说,我一直很清楚的一件事就是。
徐珩,你有罪。
不管你是有心还是无意,可你确实就是当初让她痛苦的罪魁祸首。现在她终于清醒过来了,她不要你了才是正常的。
你别纠缠不休,稍后我会安排人送你回京城徐家去。”
“不,我不走。”
徐珩被指责的眼眶发红泪意又现,紧紧抓在手掌里的那只戒指又被摊开,跟自己戴在左手上的戒指并排放在一起,他又哭又笑声音嘶哑委屈。
“你说的没错,我就是个没用的纨绔子弟,从小到大都是个没用的货色!
我小时候上面有两个出色的兄长,一嫡一庶他们斗的很厉害。
我娘全指着长子替她争一口气,她把所有心神全扑向了我大哥,没有多余的闲心管教我。
而我爹比我娘忽略我忽略的还彻底,二哥虽然是庶出可同样也是他的儿子,更别提还有身为嫡长子的大哥同样出类拔萃。有那么两个优秀的子嗣供他选择,他没那个心再多培养一个儿子出来争夺家族资源。
我虽然是嫡次子,却是被所有人默认允许放弃的那一个。我从出生的那一刻起,就被安排好了做一个纨绔子弟,是替家族向外展示污名的弱点。
如果不是大哥二哥先后殒命,爹永远不会把目光投到我身上来。可就算他打算栽培我了又能怎样?我当时已经十七八岁了,打小就不学无术,我早已经被养成了一个真正的纨绔子弟!
一不能入仕为官,二不会经商敛财。我甚至连个秀才的功名都没考下来,我拿什么去抵抗当时权势如日中天的代王殿下?我有什么本事保住我的珊珊?
我舍不得,我知道她受的那些罪都要心疼死了,可我真的没那个本事替她报仇。要不是代王夺嫡失败身死,我甚至没那个能耐把你们从代王余孽的手中偷回来。
我的以死相逼只对你祖父有用,对其他人一点威胁作用都没有。我承认我没用,但是我真的已经尽力了,我没有办法!
还有你,当初我明明把你们好好藏在别院里的,我也不知道你怎么就会被弄丢了?
我,我知道我对不住你们母子,可我已经在尽全力弥补犯下的过错。
徐束你别恨我,你也别让你娘恨我行不行?我知道我当初做错了,可是我真的没有办法……”
四十来岁的中年男子了,趴在床铺上哭的像一只能被人随便踢踹的可怜狗子。
其实徐束也知道,后来的这么多年里徐珩的真心用不着怀疑。他不是不爱梅珊珊,他最大的错就是他没用。
“你怎么会没有办法呢?”
徐束站直身体,叹了口气。
“你当初如果愿意放手的话,就不会造成后来的那一串恶果。
所以现在就是你弥补的时候,你放手吧,别让她清醒的时候恨着你。
就当别辜负了你们的这一场相遇。”
“我,放不了!”
徐珩的声音里痛苦中夹杂着嘶吼,不知道他想撕碎的到底是过往那些不堪的记忆,还是懦弱渺小无能为力的自己。
“你必须放,别逼我对你下狠手。你知道的,我虽然性子很温婉,可我不是好人。”
徐束的冷声威胁,让徐珩更痛苦了。
“你,你方才还叫了我父亲,这还没转头呢就翻脸不认人了?”
“不,我永远都承认我是徐家子。你就算是想把我从徐家族谱里抹掉我也不同意,你最好别想这么威胁我!”
“现在到底是谁威胁谁?”
徐珩震惊苦逼的都忘了抹眼泪。
“既然你也知道你是徐家子,那你为什么不帮我?”
“我为什么要帮你?
凭你年轻时候干出来过的那些恶行,我不帮着我娘三天打你九顿,就自认为我已经是个很孝顺的人了。
你还想怎样?”
“我想要娘子!”
“可以。”
“真的?多谢你啊束哥儿,”
“不用谢,我让玉树和临风送你回京城去,然后会顺便带封书信给祖父。让他老人家赶紧找媒人打听打听给你续弦的人选,保证你很快就能有娘子了,放心。”
“我不要别人,我就要你娘!”
“不可能,别无理取闹。”
“到底是谁在无理取闹啊?
徐束,你到底是我儿子还是我老子?
我白养你这么大了!”
徐珩这下真气哭了,心如死灰的那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