瞧她那满面闲适之状,似乎也没有多想知道的意思。更多是吃饱了撑的慌,闲着没事儿瞎聊天。
贺显笑了笑,好言好语的回答。
“这没什么多难以理解,人与人之间更多的是利益牵扯,国与国之间当然更是。
以前北戎很强大,后来被分裂成大大小小的部落,最大的那个继承了皇权改为北元。
赫连周是北元上一代皇子中最小的那个,他的亲生母亲又是出自我们这边。那你都不用费脑子多猜,也该知道他的处境在北元得有多艰难。
尤其是在他亲爹死了,他兄长上位当了新帝的现在,他能顺利存活的风险就又加大了不少。
那么只要他不是个真正的傻子,只要他还想活着,就得千方百计想办法。”
“所以他就勾结上了我们?”
“不是勾结,是互谋。”
这次回话的是高彧。
“如果你还具体想知道什么的话,明日随我一同出营,到时候你去元帅面前细打听也行。”
“什么?你们愿意放我出去了?!”
这可真是天大的意外之喜,江扶玉还以为自己这一入军营深似海,不到东风刮起来的那天都没有出头之日呢!
想不到哇,两个班主任竟然愿意放孩子一条生路出去放放风。果然在做人这一块子,老高老贺二位叔也还是太银义了!
“咱说走就走,啥时候走?”
“明日天明,寅时…”
“好嘞我知道了,我这就回去收拾东西!明日寅时门口集合,高叔贺叔回见!”
话落,那道小旋风已经刮出去了,从那雀跃的背影中就能看出来她有多高兴。
贺显悠悠叹了口气,眼神中有一点点不舍的情绪,不过好在一闪而过。
高彧则在目送之后收回视线,看向坐在边上神色有些失落的老伙计。
“你真觉得江小六她能出去了?”
“能,如何不能?”
贺显点点头。
“你也说了。
今日这一场仗她打的十分出色,不论是战术还是遣兵用将都很不错,那就说明他在你这里是已经过关了的。
而我该教的也已经在这段时间里悉数教授过,该学的不该学的她都已经学会了,剩下的也不过就是积攒经验,如何成为一名合格的战将罢了。
而这一方面,显然由主公亲自教导才最好不过,不是吗?
都已经在我们手中练了这么长时间,你我还有什么能教她?高彧,你我终究只是下属,在某些时候代替不了主公。”
贺显的声音更压低了一些,言语听着有些模模糊糊的。
“若真到了那一步,江小六当然还是跟在主公身边建功立业的好。
毕竟她虽然是目前的江家少主,可不代表她能顺利当那个继承者。好歹我们也算是她半个武师父了,还是别那么自私,多为孩子考虑一二吧。
江小六需要更多更大的功绩,才能托举起她的野心,让她能爬的更高更远!”
最后这段意有所指的话,让高彧轻轻抖了一下眼皮子。
“你是不是收到什么消息了?”
“嗯。”
贺显点了点头。
“东风将起,该早做应对。”
只是一句话而已,可这提醒却已经足够让高彧欠下对方一个天大的人情。毕竟贺显是真正的聪明人,对任何事都有近乎于本能的警觉。
当年轻时候起他们二人便结下刎颈之谊,高彧相信贺显不会坑害自己,他只不过是不大想去相信贺显的选择而已。
搁置在椅子扶手处的手指头不由自主轻颤了几下,声音中有一丝茫然失措。
“你真觉得,她能行?”
“不是我觉得她能行,是她自己觉得她能行,所以她敢去争去抢去拼命,这才让咱们主公坚定不移的相信,她能行。”
贺显语重心长的劝说着。
“老高,你我追随主公半生,不至于还摸不到主公的心性如何吧?你难道没有听主公再三说过那句我儿类我?
主公的选择,便该是我们的选择。
高彧,主公之所以叫江小六来虎啸营中滚一圈,到底是为了让我们教导她还是为了让她能顺顺利利接手虎啸营中的年轻一代,你应该心中有数才是。
好歹也有半师之谊,你儿子高承威又被收服的死心塌地。那你就做一把日后助她上青云的好风,那又有何不好?”
“……或许你说的对。”
高彧深吸一口气,下定决心。
“好歹也有半师之谊,总归也是我们能留给下一代的善缘。”
“你的倔驴能想通了就好。
我可真怕哪天你惹恼了那小魔王,她女承父威,一时气不过拿你高彧的这颗人头立威!
如此便好。”
贺显松了口气,笑着站起来。
“你忙吧,我去安排一下明天护送北元佑亲王的人手马匹,万万不可在如此时刻出什么差池。”
“行,你先去安排。我再去赫连周那边走一趟,看能不能再问点什么出来。”
说完也从椅子上站起来,两个老友一前一后抬腿迈步。不过高彧迁就着贺显腿脚上的那点子不便,所以步伐迈的也慢,二人边走边低声交谈。
“你也别在他那边抱太大希望,他要是真有什么通天本事的话,也不至于沦落到现在这一步。”
“我知道,也就随便问问。有枣没枣的先打三杆子,要不然到主公面前之后我该怎么回禀?总不能说我什么也没问出来吧?”
“这倒也是。”
“明日你确定不与我同去吗?”
“不了,等见到主公之后,你帮我代为行个礼。”
“你也不能总躲着吧?”
高彧眉头皱的厉害,脸上是不赞成的神色。
“这些年你不愿意到主公跟前去,也不愿意再为将领兵。不仅仅是浪费了你这文武双全的一身本事,也多少是叫主公有些为难吧?”
“我若真是去主公跟前,那才是真的让主公为难。”
贺显低垂下眼睑,看了看自己这条跛腿,嘴角边挂出一抹苦笑来。
“我这伤残之人若是继续为将领兵,该如何服众?主公若唯亲是用,又怎么才能稳定住麾下三十万将士军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