果然如此。
徐束闭了闭眼睛。
他脑子里反复出现小时候的那个小黑屋,鼻翼间似乎还能隐隐闻到那些腐烂到令人作呕的血腥气。
“如果没出意外的话,我以前的护卫头子怜花,长大以后应该就长成了这个相貌。”
“你的护卫头子?就是老六说过那个不男不女,以前总喜欢勾搭调戏她身边护卫的那个?”
江凛瞬间恢复该有的警惕心,他满目疑惑的询问。
“听闻你与他是自幼相识?”
“是。”
点点头,睁开眼睛。
“我自幼记事的早,被人从徐家别院中掳走以后便被卖进了簪情楼。然后因为年纪太小,又被那里的管事给扔进养蛊室给那些同样被训练的蛊士当食物。
是身强体壮的怜花在那段时间保护了我,他说我长的好看,像他妹妹一样又乖又软。
后来我们九死一生从那些养蛊室里一间一间爬出来,我被熬坏了身子骨无法再习武,沾了这张脸的便宜被扔去学习讨贵人喜欢的那些玩意儿,而他则被丢进了死士队。
那十年,我们无数次相依为命。
后来机缘巧合之下我顺利逃出去,又转回去借着徐家的力量端了那处人间炼狱,怜花也是打从那个时候起跟在我身边当护卫。
不知道是从什么时候开始,他喜欢涂脂抹粉打扮的花枝招展男不男女不女,我只以为是当初他替我遭难的时候留下了身心隐疾,所以便睁一只眼闭一只眼随他去。
后来我下定决心入赘给丸丸以后,他就越来越不对劲。只不过他把情绪隐藏的很好,我一时没有发觉出到底是哪里不对劲。直到上次在断云峰外被埋击,他竟然无视我的命令对丸丸遇袭袖手旁观,那一刻我才察觉到他对丸丸似乎有不满之意。
所以我想了又想,才决定将他放逐。看在当年他无数次在鬼门关前以身相护的情份上,我想与他有个体面收场。”
“那你现在来找我,又所为何事?”
江凛声音很轻,甚至带着一种隐晦的安抚。
“你既然已经这么决定了,那就这么去做即可。不需要看在任何人的面子上有所为难,尤其是不需要因为我而为难。”
“不是因为你。”
徐束摇头,眼神清醒而冷漠。
“我把他撵去江南道那边,本就是打算着自至以后不再相见。但是方才又在你这里确定了当真还有龙鳞卫死士存世,那么这就很值得好生谋划一下了。
这么多年那些死士身后是谁在掌握?他们本是隶属于代王府的势力,按道理来说应该是与皇帝这一脉有弑杀旧主之仇,怎么就敢突然窜出来效忠当今?如果这个时候有代王之子站出来的话,那么萧云钦他还敢不敢相信并重用那个所谓要誓死效忠他的龙鳞卫?
上一辈夺嫡残留下的血脉势力,与这一代新皇相争,还有魏家,崔家,卢家,谢家等等搅和其中,我就不信京城能不乱。
水浑了才好摸鱼,乱起来才好伺机而动。待东风自己吹起来,发兵勤王可算师出有名乎?”
“你,”
江凛看着轻描淡写就顺手布下乱棋的这阴险狡诈之徒,突然不知道该说点什么。光知道徐束他性子阴鸷偏执,但是不知道他会这么,啧,这么有想法。
“都说秀才造反三年不成,这句老话在你身上正好南辕北辙,你这分明是连三个月都嫌太慢了。”
对于岳父的说法,徐束本人还是比较认可的。所以他点头点的很干脆,脸上丝毫没有尴尬的红温。
“因为我不是秀才,我是进士,自然没有那么多的酸儒想法。
与其静待东风,不如扇出东风。
你顾虑太多,总想着师出有名好名正言顺揽下民心,但是却又忽略了一点。”
“哪一点?”
“窃钩者诛,窃国者侯,胜者为王败者寇。
争抢天下之时,又有哪一个不是张牙舞爪吃相难看的?想要好名声,那是得先把天下抢到手之后再需要考虑的事情。
岳父,你钻进牛角尖里去了。”
帐中沉默了片刻,江凛仔细考虑了一下。发现这阴险狡诈的小兔崽子所言,似乎有几分歪理。
他又抹不开脸的替自己找补几句。
“本侯也不是那种一心就想着沽名钓誉之人,你委实是高看了我的品性。
只不过是回为我江家好几代人戍边护民,好不容易才积攒下一些名声掩盖一下祖上出身的不足。
再说了,黎民百姓求生不易。如果不是皇权利刃悬于我景宁侯府顶上,本侯其实下不了那个决心去,咳,清君侧。”
“对,岳父大义。”
无可无不可的捧了一句,徐束才积极给老岳父出谋划策,以期能以最快的速度把东风给掀起来。
当天傍晚,一封又一封信件从营帐之中被送出去,送到该送的地方。
等江扶玉拖着打到的野味,带着手下们兴高采烈神采飞扬跑回来的时候,她爹和她那未婚夫哇,都已经暗戳戳给好多人挖好多坑了。
孩子不懂太多弯弯绕,但是她坐在父亲和未婚夫中间,听着他们你一言我一语周密计划的时候,就觉得说的对呀!
虽然不理解,但是一定要配合。
毕竟这是在辛辛苦苦给自己创业,跟给别人打工那完全是不同的心态。
就这么热血沸腾的被画了两天大饼,在第三天早上,江扶玉雄赳赳气昂昂的带着手底下那群虾兵蟹将们,跟在连夜跑回来接人的骆尘后面,准备出去抢地盘,不是,创业,呃,替父出征了!
“前有花木兰今有江扶玉,我们都是整个历史野史人类史上最靓的崽!
爹,孩子出笼了。
徐束你老老实实搁我爹边上待着别乱跑,安心等我回来。
驾!”
丢下一串丧心病狂快乐高昂的废话飘摇在晨曦之中,江扶玉一马当先挥鞭奋蹄,往自己心心念念的诗和远方一路狂奔而去。
烈风阵阵,飘扬起那一抹火红的发带。越来越远越来越远,远的让被留在原地的那尊玉美人悄悄红了眼睛。
“想去便去吧,记得回来的路就行,我总是要站在原地等你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