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岳父您不是已经知道很多了吗?那您不妨先与小婿说一说情况,如此也好细细对账不是?”
“你想知道什么?”
“就想知道那个龙鳞卫到底是怎么回事?”
说到正经事,徐束眼神更冷。
“岳父您有所不知,其实三姐和三姐夫回青淮的一路上也曾遭遇追杀。周老庄主用尽人脉才勉强查到点消息,说似乎是龙鳞卫所为。那岳父您又是怎么能准确给出答案,确定埋伏在断云峰外的那一批贼人就是龙鳞卫的呢?”
“自然是因为我年轻时候曾经与他们打过交道,这等小事有何值得你追根究底的?”
江凛皱眉疑惑,随之眼神凛冽。
“你这神色不对,直说吧,你是不是也跟他们打过交道?”
“是。”
徐束点点头,声音低沉却掩不住其中阴冷刻骨的仇恨。
“我当时也曾怀疑过,但是又不敢确定。因为虽然他们的武功路数有些眼熟,但是又有些情况对不上。”
“哪里的情况对不上?”
“我记得岳父您曾经说过,代王一脉当年几乎被您剿杀殆尽,便是残余下些许余孽也并不成气侯。
我原本也是这样以为的。
我以为我把簪情楼给端了,把命大苟活下来的那些人全部收入麾下之后,这世上就不存在龙鳞卫那么个东西了才对。
可现在为什么会又出现了呢?
我记得龙鳞卫之所以忠心耿耿敢于为主子赴汤蹈火,并不是因为他们当真就那么忠诚,而是因为打小就被毒药控制着。所以绝对不可能存在当初代王一脉死绝,反而让一群死士护卫活下来的道理。
请问景宁侯,可能给在下解惑?”
这一段话,透露出来的讯息很多。
江凛眼眸微动嘴唇轻轻抿了好几下,他并没有特意去反问什么,只是用有些喑哑的嗓音回答道。
“当初代王一脉伏诛,他手中那群死士确实也被剿灭不少,但是我也不能肯定没有漏网之鱼。
这么多年暗地里偷偷培养,当然也足够让他们再养出一批死灰复燃。至于你说的那个簪情楼,”
难受的吞咽了一下喉结,把郁气和杀意统统咽回嗓子里去。在这一刻,半生顶天立地毫无畏惧的景宁侯,在亲手撕扯出过往伤口的亲生儿子面前,他愧疚到胆怯,不敢也不能去问一问年幼的徐束曾经在那里经历过什么。
“那里应该是他们用来遮掩的幌子,既然是在暗地里苟且偷生图谋卷土重来。
那么培养新一代龙鳞卫的秘密之所,就不可能只有那一处。所谓狡兔三窟,他们不至于傻到把鸡蛋放在同一个篮子里。
这些年你把人收入麾下为你所用却没有遭到反噬,最大的可能是因为你被徐太师护在手下,他们不敢轻易与东海徐氏对上。”
江凛在心里快速抚平伤怀,语气便渐渐趋于正常。
“再有,你问龙鳞卫为何会又出现这事儿,我也不能立刻给你准确回复。
据我收到的消息,是他们突然窜出来要对当今誓死效忠。
此等荒谬之事,除了已经被逼迫到没有办法的皇帝硬着头皮相信并启用他们,其他人应该都不敢随意用这柄无主之刃。”
“无主之刃?”
徐束冷默的掀动了一下眼皮子,看着坐在上首之位的老岳父,他在唇角边挤出一个讥讽的冷笑。
“这个说法,你自己相信吗?”
“我信不信不重要,重要的是皇帝愿意相信,京城里的那些老狐狸在明面上也愿意相信。”
“哦,我不愿意相信。”
年轻的眼睛冷极了,里面像埋了两柄勾骨钢刀。
“当年的代王以及他的儿子们,都是你亲手斩杀的吗?”
“是。”
“那你大概被骗了。”
“怎么说?”
“不知道,就是突然想到了一种可能。你可还记得代王有几个儿子,他们的相貌身形大致是怎样的?”
聪明人之间的沟通向来都是闻音知意,江凛几乎瞬间就听明白了徐束言下之意,他迅速在脑海中翻忆过往。
“先皇乃中宫嫡出却非嫡长,他在当初的一众皇子里齿序为四。
而代王是皇三子,比先皇年长却母族低微,他生母只是个引事宫女侥幸怀有龙胎,从而母凭子贵得了个贵嫔之位。
不过代王自己颇为上进,可以夸一句文武双全且相当有手段谋略,在一众皇子中他十分出众,所以夺嫡中的呼声他也最高。
若当初先皇不是占了嫡皇子的先天优势,还真不一定能争的过。
代王府当初有六个男嗣,嫡长子和嫡四子都是代王妃所出,其他皆为庶出。在代王于夺嫡中败亡之后,我奉命剿灭代王余孽,他六个儿子被尽数斩杀。”
“不一定。”
徐束眼神深邃,思考了片刻后又问。
“代王有女儿吗?我是说跟他那六个儿子里面,不论哪一个儿子年龄相仿的女儿?”
“……有。”
江凛就这么猝不及防的被提醒到了。
“当初他的侧妃陈氏,曾诞下一对龙凤双生,其中那个男嗣在代王府中排行第五。
先皇当初只给我下令,将代王府男嗣尽数诛杀,至于女眷那边不归我管。”
“归谁管?”
“高戈,不过他早已经被你给收拾了,现在也死无对证。”
“……不一定。”
徐束深吸一口气站起来,走到书桌前挽袖研墨。并没有再说废话,就那么沉默的磨墨,铺纸,拾笔,挥毫。
两刻钟左右的样子他搁笔,将墨迹未干的纸张拿起来走到岳父面前,就那么摊放在桌子上,指着跃然于纸上的那张脸轻声询问。
“岳父,不知你可觉得这张脸有什么眼熟之处?”
江凛垂下眼皮子看了几息,嘴巴动了好几下也没能成功说出点什么,倒是险些把他自己给气笑了。
大掌往桌面上砰的一拍,冷笑道。
“呵,本侯太特么眼熟了好么?
这人不说十成也得有个七成像代王萧寻,尤其是这份看整个人间如蝼蚁的又卑又亢,简直跟他十成十的像。
束哥儿,你是在哪里看见的这张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