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沈知白带着死士营赶到时,一切都已经结束了。
范琼的胜捷军在金军游骑的“接应”下,直接将太上皇的车驾送到了青城。
赵佶连反抗的机会都没有,便被金军押下了马车,与他的儿子赵桓关在了一起。
二帝皆陷。
消息传回内城时,沈知白正站在东水门的城头上,望着青城方向冲天而起的火光。
那是金军在庆祝,他们擒获了北宋的两位皇帝,这是比攻破十座城池更大的胜利。
“姑娘……”赵大勇满脸是血地爬上来,“末将无能……没能拦住……范琼那个狗贼,他……他早就降了金狗……”
沈知白没有说话。
她只是站在那里,望着那片火光,身体僵硬得像一块石头。
风卷着雪片打在她的脸上,她感觉不到冷。
她的脑海里只有一个念头在反复回荡:
二帝皆陷。
北宋亡了。
不是明天,不是未来,是此刻,是现在。
这个国家,从赵匡胤黄袍加身到现在,一百六十七年,就在她眼前,轰然倒塌了。
“姑娘!”
“不要叫我。”她的声音很轻,轻得像是一缕烟,“让我一个人待会儿。”
她转身走下了城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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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知白把自己关在城楼底层的一间暗室里。
暗室很小,不到一丈见方,原本是存放军械的地方,如今空空如也,只剩下角落里一堆发霉的稻草。
她走进来,关上门,背靠着冰冷的砖墙,一点一点滑坐在地上。
黑暗中,她什么都看不见。
可正是这种黑暗,让她觉得安全。
外面传来脚步声、呼喊声、哭泣声。
城中已经彻底疯了。
二帝被擒的消息像瘟疫一样蔓延,比钦宗被扣时更加致命。
百姓们终于意识到,他们的天,真的塌了。
有人在街上嚎啕大哭,有人在焚烧纸钱为二帝送葬,有人在疯狂抢夺最后一点粮食,还有人……跪在地上,向着金营的方向磕头,祈求金人饶命。
沈知白充耳不闻。
她把脸埋在膝盖里,双臂紧紧抱住自己,像是一个在寒冬中冻僵的孩子。
她的身体在发抖,不是因为冷,是因为一种从灵魂深处涌上来的绝望。
她穿越而来,带着超越这个时代的知识和记忆。
她知道靖康之耻会发生,知道北宋会亡,知道二帝会被俘。
她曾经以为,只要自己足够努力,就能改变这一切。
她带来了火药,建立了天机阁,结识了宗泽和岳飞,甚至在巷战中用血肉之躯抵滞了金军。
可历史的车轮,终究还是从她身上碾了过去。
“外祖父……”她在黑暗中喃喃自语,声音沙哑得不像人声,“您看到了吗?”
“二帝都被擒了。钦宗……徽宗……都去了青城。大宋亡了。您用一辈子守护的大宋,亡了。”
没有人回答她。
只有风声,从城墙的缝隙里钻进来,呜咽如鬼哭。
她想起种师道临终前的话。
那位老人躺在病榻上,握着她的手,浑浊的眼睛里却依然燃烧着火焰。
他说:“知白,外祖父这辈子,没给大宋打出个太平盛世,是外祖父的憾事。”
“但外祖父不后悔。外祖父尽力了。你也一样。记住,尽力就好,不要太为难自己。”
当时她哭着说:“外祖父,我不会让您失望的。”
可如今,她失望了。
不是对外祖父,是对自己。
她以为自己能逆天改命,到头来却发现,在历史的洪流面前,一个人的力量渺小得像一粒尘埃。
“如果我当初……”她喃喃道,“如果我当初再努力一点,如果我能更早地建立起靖难军,如果我能说服钦宗南幸,如果……”
没有如果。
历史没有如果。
只有已经发生的事实,和永远无法挽回的遗憾。
她在黑暗中坐了很久,久到分不清是白天还是黑夜。
她的思绪在记忆的长河中漂流——
从穿越之初的茫然,到建立天机阁的雄心,到种师道去世时的悲痛,到傅景睿黄河夜话时的温情,再到巷战中石敢当临死前塞给她腰牌的那一刻。
傅景睿。
这个名字像一根刺,扎在她心底最柔软的地方。
鹞子去了多久了?十天?十五天?
仍然没有消息。
东水门方向音讯全无,没有活人,没有尸体,没有信物。
他是死是活?如果死了,尸骨在何方?如果活着,为何不来找她?
“也许……我真的要失去所有人了。”
她苦笑着,从怀中摸出那枚裂成两半的凤凰玉佩。
玉佩在黑暗中冰凉的触感,让她想起了黄河岸边的那个夜晚。
傅景睿把玉佩塞到她手里,说:“等我回来。”
她等到了现在。
等到大宋亡了,等到二帝被擒了,等到自己也快撑不住了,还没有等到他。
“再等半月……”她对着玉佩轻声说,“傅景睿,我再等你半月。”
“半月之后,你若还不来,我便当你死了。那时候,我就去完成最后一件事,然后……”
她没有说完“然后”之后的话。
因为她也不知道是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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暗室的门被轻轻敲响。
“姑娘,”是老鱼的声音,沙哑而小心翼翼,“天机阁……应天府来信了。”
沈知白的身体微微一震。
她在黑暗中摸索着站起来,推开暗室的门。
老鱼站在门口,独眼里满是担忧,手里捧着一只小小的竹筒——
竹筒上刻着天机阁的暗记,封口处的火漆完好无损。
“什么时候到的?”
“刚刚。暗桩从西水门暗渠潜进来的,说是青黛阁主加急密信,十万火急。”
沈知白接过竹筒,手指微微发抖。
她用匕首挑开火漆,从竹筒里倒出一卷薄如蝉翼的绢布。
绢布上是青黛的字迹,歪歪扭扭,像鸡爪刨出来的,可每一个字都写得极重,力透绢背:
“姑娘钧鉴:
闻汴京危急,二帝蒙尘,青黛五内如焚。阁中事务已料理妥当,‘火种计划’已启动,火药工坊南迁之事半月内可毕。
顾长风已赴江淮联络义商,筹备粮秣。唯盼姑娘速归,主持大局。
城中之事,非姑娘一人可挽。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
求姑娘以万金之躯为重,即刻突围南归。
青黛在应天府候姑娘,一日不见,一日不食。
青黛泣拜
靖康元年腊月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