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搜？”完颜斜也一脚踹在他肩上，“你拿什么搜？汴京城这么大，你拿你那群废物汉军去搜？万一她已被送出城了呢？”
他说着，一把揪住刘思问的衣领，目光凶戾如狼：“宗翰大帅说了，三日内找不回人，就把你切成八块喂狗！”
刘思问面如土色，裤裆里湿了一片。
就在这时，殿门外传来内侍的禀报：“将军，宋人张邦昌求见，说……说知道帝姬下落。”
完颜斜也猛地转头，眼中的凶光变成了一丝玩味：“张邦昌？让他进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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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邦昌是在龙德宫换好了衣裳才来的。
他穿着一身崭新的紫袍，那是金人赏的“京城留守”官服，比大宋的宰相服饰少了些庄重，多了些谄媚的鲜艳。
双下巴又垂了下来，眼睛里带着劫后余生的精明和阴毒。
自从被沈知白绑了扔进城楼底仓，他就恨透了这个女人。
后来金人放他出来当“京城留守”，他更把沈知白视为眼中钉。
不是因为什么忠义，而是因为她的存在时刻提醒着所有人：城里还有一个不肯跪的人，而他张邦昌，跪了。
“张留守，”完颜斜也斜倚在胡床上，手里把玩着那朵褪色的宫花，“你说你知道帝姬下落？”
“回将军，”张邦昌深深一揖，腰弯得快要折断，“下官不敢说有确切下落，但下官知道，城中有一女子，极可能与此事有关。”
“谁？”
“此人姓沈，名知白，乃是已故种师道的外孙女。”
殿中空气骤然一凝。
完颜斜也挑了挑眉：“种师道？那个在太原城外跟咱们死磕的老匹夫？”
“正是。”张邦昌抬起头，眼中闪过阴狠的光，“此女年方二十，精通兵法火器，曾统领所谓的‘靖难军’。”
“城破之后，下官原以为她已南逃，但据下官所知，她极有可能还潜伏在城中。”
“此女胆大包天，又擅用火药毒药，昨夜劫走帝姬的，十有八九就是她！”
“哦？”完颜斜也眯起眼睛，“你有证据？”
“下官……”张邦昌顿了顿，“尚无确凿证据。”
“但下官前日接到禀报，城南酱菜园一带有可疑人物出没，藏有暗道通向城外。”
“若那沈知白要藏人，酱菜园是绝佳之处。”
完颜斜也盯着张邦昌看了很久，忽然大笑起来：“好一个宋人宰相！为了讨好本将军，连自己人都卖。”
“张留守，你这份，本将军记下了。”
他伸手拍了拍张邦昌的脸，那不是对待臣子的姿态，那是主人拍宠物的姿态。
“传令下去，”完颜斜也转头对帐前将领喝道，“全城搜捕！”
“重点是年轻女子，以及那个‘火器头领’。张留守说了，此人是个女人，叫沈知白，种师道的外孙女。找到她，赏千金，封万户侯！”
“是！”
“另外，派人去酱菜园。把那个腌酱菜的老头抓来拷问。若真藏了人，就地格杀，一个不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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酱菜园里，沈知白正在教沈福金握刀。
那是一把短刀，一尺二寸，刃口薄如柳叶，是从蒋老头的酱缸底下翻出来的。
沈知白把刀柄缠上布条，让福金握在手里：“拇指和食指这样扣住，中指无名指垫在下面。”
“出刀时手腕要稳，不要甩，要推。你力气小，不要想着劈砍，刺最有效。”
福金的手在发抖，可她咬紧嘴唇，一遍遍模仿动作。
掌心很快磨出了红印。
“姐姐，”她放下刀，“我学这个……是为了杀金人吗？”
“是为了不被人杀。”沈知白示范了一个反手藏刀的姿势，“遇到危险，第一选择是跑，第二是藏，第三才动手。”
“你的命比敌人的命重要，能伤他就伤他，然后跑。活着，比什么都重要。”
福金点了点头，目光中多了一丝坚毅。
就在这时，暗道入口处传来三声急促的叩击，两短一长，危险信号。
沈知白瞳孔骤缩。她把刀塞回福金手里：“藏到酱缸后面去。无论发生什么，不要出声，不要出来。”
傅景睿从窖口闪身进来，脸色铁青：“金军搜过来了。至少五十人，包围了前面的巷子。带队的是……张邦昌。”
“张邦昌？”沈知白冷笑，“果然是这个狗贼。”
“姑娘，”老鱼拖着伤腿走过来，“怎么办？暗道出口在金军包围圈外，可五十多人……硬冲冲不出去。”
沈知白迅速环顾四周。
发酵窖里除了她和傅景睿，还有老鱼、周独臂、蒋老头以及五个暗桩。
福金藏在酱缸后面。
一共十二个人。
“蒋翁，这发酵窖还有别的出口吗？”
“有……有一个通气口，”蒋老头颤声道，“在院角老槐树底下，井盖大小，通到外面的菜畦。可……”
“通气口通向哪儿？”
“城外的排水沟。老朽年轻时倒泔水走的道。”
“够一个人爬出去吗？”
“够……可那道又窄又脏，还有……”
“没有‘还有’了。”沈知白转向傅景睿，“你带福金从通气口走。”
“老鱼、周独臂，你们跟着。出去之后不要回头，直接去枯柳林，走暗渠，出城。”
“你呢？”傅景睿盯着她。
“我留下来。”沈知白已开始解头发，把长发重新塞进幞头里，“张邦昌是来搜‘年轻女子’和‘种师道外孙女’的。”
“若这里空无一人，他反而会起疑。我留下周旋，给你们争取时间。”
“不行！”傅景睿上前一步，右手按在刀柄上，“我留下。你带她走。”
“这是命令。”沈知白抬头看着他，目光如铁，“现在不是争的时候。福金需要你保护。而我……”
她顿了顿，嘴角浮起一丝冷笑：“我对付张邦昌，比你有经验。”
傅景睿与她对视三秒，最终松开了刀柄。
他走到她面前，忽然伸手，将她紧紧抱了一下。
那拥抱很短，很用力，像是要把她嵌进骨血里，又像是一个无声的誓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