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吃过早饭，我们四个人带上家伙，去了西边沟。
我右手的伤还没好，老猫让我轻装上阵。光头背着工具，黑脸膛拿着干粮和水壶。
出了西少，我们沿着旧车道一路往西。
这条路前几天走过，上回矮个子带我们看搬青铜器的地方，就在这一带。不过梁保成去年找到的石板具体埋在哪儿，我们谁也不知道。
往前走了一个多钟头，路越来越难走。
这一带尽是黄土沟，荒草长得半人高，有些地方看着就在眼前，真走起来，还得绕过一两道土梁。
光头爬上高处，朝四周望了望。
“猫爷，西边这么大，老梁连石板埋在哪儿都不肯说，咱上哪儿找去？”
老猫站在岔口，拿竹竿拨开路边的荒草。
草下面露出一段旧土埂，顺着沟边往北延伸。
“沿着老路找。去年他们两个总不能扛着锹，专往没路的地方钻。”
这话倒有道理。
我们顺着土埂往北走，途中发现一处被铲平的土坡，坡脚散着不少碎石。
光头下去翻了翻，都是些普通石块。
黑脸膛在旁边找到一条窄路，路面早被草盖住了，勉强还能走人。
又往前找了半个多钟头，光头忽然在下面喊：
“猫爷！这里有块石头！”
我们赶过去。
一片蒿草下面，斜露着一截青灰色的石头，只有巴掌宽，表面糊满黄泥。
光头用袖子擦了几下，露出来的那条边十分平整。
“这玩意儿不像山上滚下来的。”
老猫蹲下摸了摸，拿起旁边的碎石，在边缘轻轻刮掉一点泥。
石头的棱角很齐，明显经过人工修凿。
黑脸膛拿出旧布，蘸水把石面擦了一遍。
几道浅浅的刻痕露了出来。
“有字！”
我挤过去仔细辨认。
露出来的字迹不多，其中一个像“公”字，可惜缺了几笔，其他的更认不清。
老猫把布拿过去，又擦了擦石头下方。
泥土掉了不少，石板却依旧埋得严严实实。
“应该就是这块了。”
光头把帆布包往地上一放。
“那就干吧！”
几个人分头忙活起来。
光头负责清外围的积土，黑脸膛清理石面附近的碎土。老猫沿着石板两侧动手，遇到硬地方便停下来看看。
我右手使不上劲，只能在旁边帮忙搬些散土。
这地方的黄土又干又硬，铁锹下去直冒灰。没多久，几个人便弄得满头满脸都是土。
光头干了一阵，脱掉外衣，只剩件背心。
“他娘的！这石头到底有多大？”
黑脸膛让他先歇歇，自己接过工具。
又忙活了半个多钟头，埋在坡里的石板终于露出来两尺多。
我这才发现，这东西远比刚开始看到的大。
石面宽有三尺上下，往下还不知道埋着多深。左边缺了一角，断口已经磨得发圆。
光头拿手比画了一下。
“猫爷，这么大一块，少说也得几百斤吧？老梁去年怎么埋回去的？”
“他又没把石头挖出来，只是填了土而已。”
老猫用锹尖拨开右边的土。
那一片黄土颜色偏浅，里面混着不少碎石，跟旁边的土明显不同。
去年梁保成把石板重新填上的事，看来倒是真的。他当时究竟挖出来多少，我们还不知道。
几个人接着干活。
过了不久，光头的铁锹忽然碰到硬东西。
当！
“底下还有东西！”
他蹲下扒开浮土，露出一道灰白色的石棱。
起初我们以为是块普通的垫石，谁知道往旁边清了半尺，那条石棱还在往里延伸。
老猫放下手里的工具，走过去蹲在光头旁边。
两个人把周围的碎土清掉一层，下面渐渐露出一块平整的石面。
黑脸膛换了个位置，继续往外清。
没一会儿，他停了下来。
“猫爷！这石头上有道槽！”
我伸头看去。
下面那块石头上，确实凿着一道浅槽，槽口已经磨损，两端还埋在土里。
奇怪的是，上面那块带字石板的下沿，正斜斜地卡在槽边。
光头伸手比画了一下。
“猫爷，上面这块原先会不会是立着的？”
老猫摸了摸石板下沿，又看了看槽口。
“八成是。”
黑脸膛蹲在另一侧。
“那这块石头就是底座？”
“像。”
光头来了精神，蹲下比画了一下。
“猫爷，这石板原来是立着的？”
“八成是，你看底下那道槽。”
光头顺着槽口摸了摸，拿起工具准备继续清土。
我想起老周田边那块残碑。
那块是生产队从别处搬来的，可眼前这块石板底下有底座，说不定原本就立在这里。
光头已经拿起工具，准备接着干。
这时，老猫忽然叫他停下。
“光头，先往后撤！”
我抬头一看。
刚才清土的工夫，石板上方不知什么时候裂开了一道细缝。
紧接着，几块黄土顺着坡面滚了下来。
光头赶紧往后退，刚清出来的坡脚又掉下几块黄土，其中一块正砸在石板上。
“他娘的！差点砸老子脑袋上！”
老猫上前瞧了瞧。
石板上方已经裂开一道缝，刚才清掉不少土，底下没了支撑，再挖非出事不可。
“这边不能动了，把东西拿上来。”
几个人退到沟底，找了块阴凉地方歇脚。
这时已经过了晌午。
光头从包里拿出馍馍，掰开分给大家，又灌了几口凉水。
“操！这鬼天气，差点没把老子热死！”
黑脸膛笑道：
“刚才不是还嚷着要把石板挖出来吗？”
“你行你上！那么大块石头，埋得又深，哪有那么容易！”
两人斗了几句嘴，老猫起身去了沟边。
刚才塌下来的黄土堆在坡脚，他用脚拨开几块，发现里面混着些灰褐色的土。
顺着这片灰土往旁边走了十几步，前面的沟壁上也露出了一层，跟周围的黄土分得很清楚。
老猫蹲下捏碎一块土疙瘩，里面夹着不少发白的小碎渣。
“光头，把家伙拿过来。”
光头叼着半个馍就跑了过来。
这边的土坡没有刚才那么陡，老猫让他沿着露出来的灰土清理，黑脸膛也过来帮忙。
两人干了没多久，光头的铁锹便带出一块白乎乎的东西。
“哎！这是啥玩意儿？”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