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结果还真让他找着了！”
卢师傅说，两人最后在一处背阴的土坡下停住。梁保成拿根木棍拨开荒草，露出一小截石板。
那石板斜插在土里，边上缺了个角。梁保成扒开周围的浮土，上面渐渐露出几个字。
“我一看有字，就想凑过去瞧瞧，谁知道老梁把我拦住了。”
“我说你找我来，不就是让我帮着掌掌眼吗？连上头刻的什么都不让我看，这算怎么回事？”
梁保成说还没弄清楚，让他先别碰。
卢师傅以为等一会儿就能看，便在旁边蹲着，没想到梁保成研究了半天，竟把刚扒开的土又填了回去。
“我当时就急了！跑这么远，好不容易把东西找着了，你又给埋上，图什么？”
梁保成没理他，填完土，还扯来几把荒草盖住。
“我说那下回怎么找？他倒好，让我别管，转身就要走！”
卢师傅说到这里，忍不住骂了一句。
“你们说说，哪有这么办事的？当初说好了让我帮忙看东西，结果连字都没瞧清，就这么把我打发回去了！”
冯福全问：“那你后来自己去找过没有？”
“找什么找！沟里到处一个样，老梁又不肯告诉我具体地方，我上哪儿找去？”
“今年也没再见着？”
“没有！今年我过去是帮忙搬青铜器，那块石板他提都不让我提！”
老猫问：“你们前几天吵架，也是为了那块石板？”
“可不是嘛！”
卢师傅说，今年梁保成找他帮忙搬青铜器，他便趁机提起了去年的事，想问问那块石板后来怎么样了。
“我说老梁，东西既然找着了，干脆一起弄出来，找个懂行的看看。真要值钱，大家都有好处。”
谁知道梁保成一听就变了脸，叫他别再打石板的主意。
“我当时就不乐意了！去年陪他跑了大半天，连上头刻的什么都没看清。今年好不容易碰上了，问两句还不行？”
冯福全在旁边说道：
“人家不愿意卖，你还能逼着人家卖？”
“谁逼他了？我就是想看看！”
黑脸膛笑道：
“你连字都没瞧清，就这么惦记那块石板？”
“你懂什么！带字的老石板，哪能光看外头值多少钱？万一是什么重要的碑刻呢？”
卢师傅说，他当时还想跟梁保成商量，哪怕不卖，先让人看看也行。
可梁保成根本不肯听，最后当着搬货人的面撂下一句话：
“青铜器你们搬，石头不行！”
这话跟矮个子先前告诉我们的对上了。
老猫问：“既然老梁不答应，你后来还提过没有？”
“提什么提！他那脾气你又不是不知道，再说下去，连青铜器都不让我搬了！”
卢师傅说完，骂骂咧咧地抱怨起梁保成不讲情面。
我听到这里，倒觉得事情有些奇怪。
去年梁保成主动请卢师傅去看石板，找到以后却不让他碰。今年又找卢师傅帮忙搬青铜器，偏偏一提石板就翻脸。
如果他从一开始就不想让卢师傅知道石板的事，去年又何必带他进西边沟？
我把这个疑问记在心里，打算等见到梁保成，再找机会问个明白。
正想着，冯福全忽然说：
“姓卢的，你也别光说老梁不地道。前些天你让我找地方藏货的时候，可没提过什么石板。”
“这跟你有什么关系？”
“怎么没关系？我以为你们就这一件青铜器，弄出去以后大家分点钱，事情就算完了。谁知道后头还有别的东西！”
“石板又不在你手里，你惦记它干啥？”
“我不惦记！我就是怕你们还有事瞒着我！”
冯福全说着，朝木箱指了指。
“现在倒好，东西没运走，守洞的人又是我支开的。明天乡里真问起来，你们一个个都说是帮忙，就我成了出头的！”
他说到这里，脸色已经不大好看。
卢师傅也不吵了。
院里安静了一阵。
我这才发现，冯福全今晚虽然一直跟卢师傅吵，可他真正担心的根本不是石板值多少钱，而是这件事会不会把自己搭进去。
杜有田在门口听见了，冷着脸说：
“既然知道害怕，当初就不该干这事。”
冯福全没敢顶嘴。
老猫看天色不早，便起身告辞。
杜有田也没留我们。
“明早我还得往乡里跑。你们要查什么，等天亮再说。”
他又叮嘱，土梁上那个洞随时可能再塌，千万别往里钻。
老猫答应下来。
我们出了窑屋。
冯福全也想跟着出来，却被杜有田叫住。
“老冯，你留下！今晚的事还没完呢！”
冯福全只好又退了回去。
走到坡下，我回头望了一眼。
土梁上还亮着两盏马灯，那两个村民已经回去守洞。
旧窑屋里也透着一点灯光。
这一夜，卢师傅的买卖算是彻底黄了。
上头那件青铜器还留在塌洞里，西边搬来的另一件，也被杜有田扣在了窑屋。
可我现在最惦记的，却不是这两件东西。
出了砖窑，黑脸膛就提起了卢师傅。
“猫爷，我看那姓卢的还有事瞒着咱们。”
“他做古玩买卖，见着带字的老石板，惦记着也不奇怪，不过今晚那些话，不能全信。”
我想起老周田边的那块残碑，便问：
“猫爷，你说老梁找到的石板，会不会跟老周那块有关系？”
“现在还说不准，老周那块刻着‘芮公冢’，可姓卢的连另一块上头是什么字都没看清。”
“可两块石头都在西边。”
“所以才要找老梁问清楚。”
黑脸膛接过话：
“照我说，明天就去医院，姓卢的讲了一晚上，真真假假的，谁知道哪句能信。”
“医院肯定要去，不过先别告诉老梁，咱们已经知道去年的事。”
“为啥？”
“先听听他自己怎么讲。”
我们沿着村边的土路往镇上走，一路我想着那两块石板。
老周田边那块残碑，刻着“芮公冢”三个字。梁保成去年又在西边沟里找到一块带字的石板，费了大半天工夫，最后却重新埋了回去。
更奇怪的是，今年他宁肯让人搬走青铜器，也不愿让卢师傅再碰那块石板。
这两块石板究竟有没有关系，梁保成又为什么如此在意，恐怕只有见了他才能弄明白。
